窗户擦拭的很干净,林落琛隔着窗户看进去,沈离然安静地躺在病床上,氧气面罩盖住了他的半边脸,看起来无助又苍白。她蹲在楼底下的走廊里,一遍遍的拨打同一个电话号码,但是回应她的永远都是无人接听。
“妈妈,离然住院了。”输入框里短短的一行字,她却用了五分钟才输上去,频频删掉的字眼,像是一股股无形的、苦涩又刺眼的气体喷进她的眼睛里,眼睛肿胀的难受。
“心脏病”、“心力衰竭”
她回想着医生面无表情说出来的话,心里钝钝的,很难受。她现在肚子里憋着一团气,不知道怎样吐出来,坐在椅子上盯着出出进进的人发呆,死亡的气息笼罩在这座白色的建筑周围,压抑到让人喘不过气。
在路边等了大概十分钟左右,一辆出租车终于停在了林落琛的面前,开门,微微俯身坐进去。
五岁那年,她坐在飘窗上,看着楼底下的沈离然安安静静的坐上了沈叔叔的车,他们搬走了,从此不再住在光华路,光华路的房子也贴上了出租的字样。她就知道,之后,和沈离然见一面可能就很难了。再后来,十三岁那年之后,沈离然就变成了她的弟弟,别人口中的妈妈的私生子。
终于到了。
林落琛站在马路的另一侧看着对面,蓝色的铁门前面站着一个人,穿了一件白色羽绒服,背对着她,一下一下的摁着门铃。
她走了过去,拍了拍男生的肩膀,问道,“白瑜?”
白瑜摸了摸耳朵,笑着说,“哦,我还以为你不在呢。”
“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就是想跟你借一下你的物理笔记。”
林落琛拿出钥匙,打开了门,低声说了句,“进来拿吧。”
拿过杯子,倒了七分满之后,放在了白瑜的面前,“你先坐会儿,我上去拿。”
轻轻关上门之后,随意拿了两件衣服,一股脑装进了袋子里,又从书桌上的一摞书里面抽出了一本黑色的笔记本,装进了袋子里。
关门。
下楼。
她将手里的笔记递给白瑜,坐在了白瑜旁边的沙发上,沉默不语。
“你......”
“我......”
林落琛尴尬的笑了笑,说,“你先说吧。”
白瑜看了看林落琛手里的袋子,说,“你是有什么急事吗?”
“抱歉,我可能真的要走了。”林落琛说着站了起来,看向白瑜的眼睛中充满了歉意。
“没事的。”
阳光看起来很热烈,但是照在身上,却感觉不到一丝温暖。院子角落里的枯枝昨天晚上又落了一层,林落琛瞥了一眼,今天早上走的急,没有来得及扫,就已经成了这个样子。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是妈妈,她迅速的接通,“妈,你回来了?”
“落落,对不起,妈妈今天下午有一个会议,你知道的,妈妈为了这个已经准备了将近三周了,离然的话,你先照看着,妈妈明天下午一定赶回来。”电话里传来熟悉而又陌生的声音。
医生宣布病情的时候,林落琛忍住了,没有掉眼泪,看到离然虚弱的躺在病床上的时候,她也没有哭,可是,为什么现在,她就忍不住了呢,眼泪无声的从眼眶中滑落,她没有争论,只是很简单的说了句,“你忙吧。”
电话里的人明显还想说些什么,哔声切断了她的声音,林落琛将手机装回口袋,转过身擦了擦眼睛。
应该是红了吧,林落琛尴尬的看了一眼一旁的白瑜,说,“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
礼貌而又疏离的语气像一团棉絮一样堵住了白瑜的血管,他看着林落琛红红的眼睛,闷闷的,不知道说些什么,此时,不管说什么,都显得有些苍白,他从羽绒服的口袋里掏出来一张纸递给了林落琛,说,“我们是朋友,这可是你说的。”
林落琛和他并肩走在光华路街道上,冬天的日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白瑜走快了几步,站在林落琛的面前,说,“要不我陪你去吧。”
看着白瑜真诚的眼睛,林落琛拒绝的话像是一直没有出来的那团气一样,憋在了胸口,鬼使神差的,她就答应了。
住院部楼底下有一个很大的草坪,只是冬天,草木已经全部枯萎了,看起来有些荒凉,白瑜坐在椅子上看着草坪上做复健的病人,林落琛呆呆地看着手里的手机,看起来心事重重。
“林落琛,方便问一下沈离然吗?”白瑜纠结的抓着手里的笔记本,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很为难。
“我爸爸战友的儿子,他的爸爸在我们十三岁那年就去世了,妈妈在生他的时候也没有挺过来。”林落琛说这些话的时候并没有看白瑜,一直盯着面前的那片空地,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那,是叔叔和阿姨一直在照顾他吗?”
林落琛没有说话,她扭过头看了一眼白瑜,她的眼睛很大,很纯粹,没有一丝杂质。猝不及防的对视,让白瑜慌了神,他想要为自己的鲁莽解释一下,林落琛转过头去,继续说,“我爸爸,在我五岁那年,就去世了。”
这样的一句话,林落琛却像讲故事一样的说给他听,白瑜怔怔地看着林落琛的侧脸,那一句对不起,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林落琛忽然轻声笑了起来,说,“白瑜,你不用说对不起。”
到最后,那一句对不起,也真的作罢了。
沈离然依旧没有醒过来,林落琛坐在病床前呆呆地看着他,下午的光透过窗户斜斜地射进来,林落琛的半边脸沐浴在光里面,白瑜仔细端详着病床上的少年,苍白虚弱,他很瘦,如果没有那样的病,一定是一个很阳光的少年。
白瑜走到林落琛的身边,俯身轻声的说,“不要难过了,他一定会没事的。”
林落琛没有说话,她为沈离然盖好了被子,起身,走了出去,说,“我们出去走走吧。”
白瑜在便利店里为林落琛买了一杯热牛奶和一个三明治,他端着牛奶出来的时候,林落琛一个人坐在椅子上,盯着广场里的人群发呆,周围很热闹,但是这些热闹好像都与她无关,看着她倔强的背影,白瑜忽然有有一些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