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落琛不喜欢与众不同,尤其是当全班同学目光一致向她望来的时候,她像是硬生生喝下了一瓶酱油一般,难受到不能呼吸。
收拾好书包,快速离开教室。
离开后面一致的、羡慕的、渴望的、甚至是嫉妒的眼神。
能够参加两次高考是好事吗?林落琛疑惑着。
校门口的大爷甚至记得她的名字,笑嘻嘻的跟她打招呼,说着高考加油之类的话。
175路公交车缓缓驶来,零星洒落着几个人。
喜欢一个人的眼神是可以装的出来的吗?
并不是每一段喜欢都能够得到回应。
夏之铭说这些话的样子一直浮现在脑海里挥散不去,林落琛懊恼的抓了把头发,插上耳机,放了易尘写给她的那首歌。
“我想喜欢你,很长时间,直到可以伸手触摸到伏在海面的云彩,直到低头可以捕捉到挂在天空的鲸鱼。”
所以哪有那么容易说不喜欢,总有一个人要先开口的话,夏之铭不愿做第一个开口的人,就让顾北晴来做。林落琛这样想着。
高考的那两天,南岛的天气一直蒙着一层细细的雨丝,六月八号下午,考完最后一门英语,从考场出来的那一刻,忽然放晴,于是,所有的人开始向门口狂奔,欢呼。
林落琛站在教学楼底下,努力在人群中寻找着夏之铭的身影,人群密集,像浑水般疯狂涌动,直到所有的人都散去,夏之铭都未曾出现。
白瑜站在门口,笑得跟后面的光一样好看。
不知道为什么,林落琛忽然就想紧紧拥住他,不再放开,看着那些考完试脸上表情各异的高三毕业生,她突然就很害怕毕业。
其实更害怕的是天意弄人,阴差阳错。
“走吧,带你去吃饭。”白瑜很自然的牵了她的手。
林落琛紧张的卷曲着手指,也慢慢的放松了下来,反握着他的,向远处走去。
“白瑜,我不想让小晴难过,我也不想让她留遗憾。”
“你想怎么做,我帮你。”白瑜平静的说,握着的手收紧了点。
“给夏之铭打电话,让他出来,就说今天晚上你和我还有以和小晴他们给他举办一个送别晚会。”
“然后找个时机让他们说清楚,不要留遗憾。”
林落琛很认真的说着,白瑜却有点心不在焉,他打断林落琛,说:“你叫萧以和就是以和,叫顾北晴就是小晴,叫我的时候连名带姓地叫。”
他的话酸的要命,林落琛知道白瑜很喜欢吃醋,可是没想到竟然这么严重,于是,只好无奈的笑笑,说:“那你说你想让我叫你什么?”
白瑜偏过头很认真的想了一段时间,尴尬的笑了笑,说:“暂时还没想出来。”
“你有小名吗?”林落琛问。
“年年。”
“我叫你小名怎么样?”
“算了吧,你还是连名带姓地叫吧,我不喜欢年年这个名字。”白瑜忽然提高声音说着,笑了笑,像是在掩饰什么。
“你这人,真的很无聊,刚刚不喜欢我这样叫,现在又是各种毛病,全都是惯的。”林落琛白了她一眼,语气更加无奈了。
白瑜忽然伸手揉着林落琛的头发,低声耳语:“还不都是你惯的。”
街边的木槿花开的茂盛,树叶上的一滴水滴在了白瑜的手上,流过每一个小小的毛孔,再落至发丝。
旁边的店铺早早的就灯火通明。
汽车的鸣笛声,路人的交谈声,小贩的叫卖声,全都清晰的飘在空中。
雨后的天气还有些凉,街角那一抹鲜红的身影实在惹眼,林落琛盯着那抹红看了几秒钟。
直至小巷子里走出一个油光满面,珠光宝气的男人揽着那抹红消失在街角,她才回过神来,越发觉得那抹红很熟悉,像是一个老熟人。
他们在木槿树下站了很长时间,等着夏之铭的回电。
半小时之后。
白瑜牵着她经过那条小巷时,她不自主的向里面看去,昏暗潮湿,像是腐烂发臭的味道,那一抹红畏畏缩缩的蜷缩在地上,三个牛高马大的男人站在那儿,实在扎眼。
是唐茗!
那一刻她想起了沈离然满身落寞的温柔,他说:“落落,我其实很想叫她一声姐时,她不是很嫌弃的躲避我,而是笑得温柔,和爸爸一样温柔。”
于是,毫不犹豫挣开白瑜的手,说:“快去报警,我要救她出来。”
什么理智。
什么安全第一。
当林落琛想起沈离然明亮的眸子的那一刻,唐茗衣衫不整、柔弱无助的样子扎得眼睛生疼,这一切全被抛在了脑后,剩下的只是年少的冲动和一腔热血。
她没想到的是,白瑜会冲出来紧紧牵着她,不发一言,然后和那些人撕扯在一起。
红色的裙子被撕扯得不像样子,白色的打底裤上一抹鲜红的血液象征着她从一个少女变成了女人。
像是一支管子伸进身体,抽干了林落琛身体里所有的空气,她难受的不能呼吸,唐茗柔弱的像是一个破碎的瓷娃娃。
或许是那几个男人做贼心虚,他们在看见白瑜和林落琛时,只是很简单的交了几下手,便落荒而逃了。
白瑜的嘴角处多了一片淤青,身上的T恤也沾染上了泥水。
林落琛脱下身上的那件长袖薄卫衣,盖在唐茗身上,只留下一件黑色的紧身吊带。
俯身抱着唐茗向巷口走去。
唐茗眼神空洞,身躯轻的可怕,林落琛低头看了她一眼,忽然就忘了所有的不愉快,包括被唐茗推下水害的她差点丧命,也包括因为唐茗她差点失身,各种这样的事情,多的数不过来,最后都有惊无险的躲过了。
可是,她就为什么没躲过呢,林落琛的心口一阵阵的疼,好像蟹子在嗓子眼咬了一口,说不出一句话。
白瑜跟在少女的身后,她隐忍的摸样,抱着唐茗步伐坚定,朝着光走去,心中百味杂陈。
我的女孩,是所有人的光,可是,白瑜看着光芒万丈的林落琛忽然就很心疼,莫名其妙的那种,源不知所起的那种。
唐茗躺在病床上,眼神空洞,看着天花板。
医生说病人家属的时候,林落琛看到了唐茗眼角滑落的那一滴眼泪,无声无息。
“我没有家属。”她说,语气冷漠。
医生皱着眉头,说话毫无感情,“发生这样的事,还是告诉家长比较好,小姑娘理智一点。”
唐茗的眉头越皱越紧。
“这是我姐姐,我会给爸爸妈妈打电话的。”
“哦,这样啊。”林落琛看到了医生上下打探的眼神,以及意味深长的那句哦,她知道自己穿的这件吊带有些性感和暴露,可是比起这些她更不愿让唐茗赤裸着身体走进医院。
突然,就心生厌恶,由内而外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