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左臂被修女说成污秽之物后，范歧总是有些不安，他时常盯着那只手臂，似乎能从中看出些什么。

一些可怕的猜想挥之不去，而案件又无进展，他的心情十分焦躁。

这种无力感会转而衍生出一种颓丧和懈怠。

又是一个阴天的早晨，多雨的伦敦总是有着灰蒙蒙的天空。

他躺在床上丝毫不想动弹，望着天花板，陷入了毫无意义的空想。结果这一躺就是中午，他觉得不能这样下去了，起床前往苏格兰场，想看看调查有没有新进展。

上午还是阴恻恻的天，果不其然到了中午已经开始下起了雨，这种天气很让人沮丧。

他撑着伞走在路上，时刻提防着溅起的污泥沾湿裤腿，却因为太注意路边而没有注意脚下，一脚踩进了泥塘，鞋子彻底进了水。

真是倒霉！他跺了跺脚，试图甩掉一些灌倒鞋子里的泥水，却只是溅起了更多的污水甩到他的裤管上。就这么一路翘着脚一格一格的跳着走着，范歧觉得这一切真的糟糕，他开始后悔没有接受老板的意见乘车前往了。

又过了一会儿，雨停了。街上也开始有行人走动了，哪些兜着篮子走街串巷的小贩们也活跃了起来。吆喝声，议价声，犬吠声，甚至还有些咒骂声使得雨后的天空下有些热闹。

伦敦在工业革命时期是著名的雾都，也源于工业的初期发展，人们还没有非常先进的环保意识，使得大量的废气排放到天空，因此雨后这些空气中的细小颗粒被雨水裹挟着冲到地面，这一会儿空气会格外的清新。

“卖花卖花，先生要买花吗？”一个矮小的甚至看上去还没成年的孩子，兜着比腰还粗的篮子，抓住范歧的衣摆稚嫩的询问着。

她的衣着有些单薄，披着一件格子围巾，露在入秋的寒冷空气下的手臂和小腿，冻得有些透着血丝，此时一双灰蓝色的眼眸正可怜楚楚的望着范歧，“买一支吧，帮帮我好吗？”她轻轻的摇了摇抓着的衣摆。

果然万恶的资本主义害死人，这么小的孩子不去读书，却被迫卖花讨生活！

范歧心底又狠狠的咒骂了这个时代，他知道即便是买下了所有的花，也不会对女孩的人生有实质性的帮助，但是却至少可以让她回去能吃顿饱饭。

倒也不是同情心泛滥，范歧从小就是个见不得别人受苦的人。这自然也得益于他完整的家庭和父母的教育，使得有些在旁人眼里已经不可多见的优良品德，在他看来不过是万般寻常的东西。

“喏，这花我就买下了，这颗糖也给你。去玩吧！”他接过了女孩递给他的花，在送出去钞票的同时还夹了一颗糖在里面。

女孩欣喜的看着手里糖，蹦跳着走开了。

要问钞票和糖是哪里来的，那自然是老板给的活动经费，还有从名姝馆柜台顺的糖。反正这又不是老板自己的钱，用起来一点负罪感都没有。

女孩走后，范歧突然感觉自己好像错过了什么东西。

那个格子围巾！女孩头上的格子围巾，之前见到伊丽莎白时她也向他炫耀过刚买的围巾，还有在蚂蚁店里陈列的商品，很显然应该都是同一种。

是巧合吗？难道这是这个时代非常常见的款式吗？这还不好下结论。

蚂蚁虽然更多的是做贵族的生意，但是也没有说不会卖一些平民都用得起的日常品。要是再有机会见到伊丽莎白，去问问她是哪里买的或许就好了。

就这么踏着一双被水灌湿了的鞋子，他走进了苏格兰场。

湿哒哒的鞋子踩在地面上发出奇怪的“噗叽”声，在空荡荡的大厅里回响，这可真的有些尴尬。范歧只好踮起足尖，一路像个芭蕾舞者一样溜进康纳督察的办公室。

康纳督察正在办公，抬头看到他推门而入，再看看他的狼狈样，赶紧给他准备了双拖鞋。趁着他擦干鞋子和裤腿的功夫，康纳与他分享了法医调查的新成果。

“玛丽·安·尼古拉斯，也就是死者，尸体上发现了不同人作案的痕迹。”康纳陈述了一个非常让人吃惊的发现。

虽然历史上确实有传言说开膛手杰克或许有帮凶，但是这跟二人作案也存在着些差池，毕竟大家分析的帮凶最多只是帮忙望风，可没说也参与作案。

“具体是怎么发现的呢？”范歧问道。

“看看这张照片，”康纳把照片递给范歧，“你看脖颈上的这道伤口，从右上往左下刺穿，而且上面有着其他更浅的伤痕。说明制造这个伤口的人惯用手是右手，而且割喉行为非常不熟练，甚至有点慌张。”

范歧接过照片，仔细看了下，确实如此。他在现场看尸体的时候，因为尸体上的血迹还未清理，遮盖住了这些伤口。如今法医收殓后，经过清理，确实有着很明显的多处伤口。

“你再来看看这张，这是腹部的伤口。很特别，这是一个左利手的人的作案痕迹，而且整个过程干脆利落，十分熟练。”康纳又递了一张过来。

“如果是同一个凶手，完全没必要右手割喉，左手开膛。”范歧沉思道。

“而且法医推测，致死的原因是割喉。开膛行为只是在割喉后不久就迅速完成的。”康纳翻了下文件夹，抬起头对范歧说。

“所以得出的结论是，有个非常胆怯的普通人，用右手经过多次刺戳死者的颈部，导致死者死亡。随后另一个左撇子，在极短的时间内，又完成了开膛行为。”范歧总结了一下。

“推测两人是同伙，因为如果死去稍微有段时间，盆腔里的血就不会流的这么快了。显然这个先后顺序，是他们商量好的，至于还有殴打的痕迹，应该发生在割喉之前。如果不是左右手痕迹差异，我们甚至无法推测这是两个人。”康纳补充道。

“那这个动机就有些值得深思了。如果割喉的动机是复仇，那开膛的仪式又是为了什么呢？”范歧有些不解，他还是觉得这两个行凶者的关系捉摸不透，分不清楚到底重点是割喉还是开膛。

午后的瞌睡有些让人难以抵抗，范歧盯着照片的视线逐渐变得模糊，他放任自己目光的聚焦逐渐变散，意识开始有些神游。

明明才工作没多久，就开始摸鱼偷懒，这倒是跟他在现实当社畜时一模一样。

“可怜的女儿，”有沙哑的女人声音传来，范歧睁开眼时才发现不远处站着个女人。

真是奇了怪了，刚刚还在康纳的办公室，现在这是哪里？

女人似乎站在街道的路灯下，正低头哭泣。

范歧只好走近，为了看得更清楚些。

女人抬起头，她的脖子上有被戳刺留下的伤口，伤口里黑乎乎的，已经不再流血。

这女人正是照片上的死者玛丽！

活见鬼了吗？范歧有些犯怵，他不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虽说自己最开始在酒吧睡着，来到了1年的伦敦，本身就无法用科学解释，但是自从自己来了之后，这一切都很稳定，时间空间从来没有发生过错乱。

就只是单纯的跳转了世界线一般，这就是现实！

然而看到这个女人，范歧有些对自己产生怀疑了。

眼前的女人正捂着眼睛哭，伤口一张一合仿佛在出气，使得范歧生出了一种眼前的女人其实是鱼类的错觉，这一张一合的伤口，是她的鳃。

也不知道女人有没有看见范歧，她只顾自己哭泣着，“都是我的错！从一开始，错误就注定了！”

“我不怪你，是我害了你！如果我死了，你的痛苦就能结束了的话。。”

“至少最后，我能为你做点有意义的事。。”女人嚎哭着走向范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