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愿做这个职业见过无数多的人,早就练就一颗强心脏,然还是被震惊到了。
不是因为多吓人,而是…太完美。
那是一幅古画,画面还有几多斑驳,然画中人依然翩翩若仙,如梦如幻。
是一个身穿古装的男子。
身形高大,微倚在一棵茂盛的菩提树下。光线透过树枝点点照射在他身上,形成一道浅浅光晕。
男子身穿青蓝直襟云纹长袍,面如冠玉,长发如瀑。微睁的凤眸眼尾下垂,眼中含着悲天悯人的光。
他似在看你,又似不再看。
一颗浅浅的泪痣刚好落在左眼下,犹如神来之笔。
画中男子脚边还趴卧着一只异眼白狐,蓬松如雪的皮毛将男子的靴角围住,似乎在撒娇。
好画啊。
黎愿情不自禁抚了抚画面,她觉得这种画应该在博物馆里躺着,怎么会来到她手中。
更何况……
眼角眉梢扫了那位躺着人。
心里想了想,转身打开自己的画箱。
逝者为大,既然人家生前有这个请求,她便要尽全力将‘顾客’服务周到。
墙上的挂钟指到八点一刻。
躺着的男人似睡着一般。
若不是感受不到他半点呼吸,她真的会有错觉,这人与她之前接手的完全不一样,就像一个出土文物般,全身僵硬如瓷,然肌肤又那么真实毫无衰败之气。
男人的手指根根如葱,细长又漂亮。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入殓室内,黎愿全神贯注工作,丝毫没注意窗外风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一道惨淡的月光打进来。
夜晚十点,她的活干完了。
收拾工具,将已经花掉的手套拿下,黎愿收好画作,重新看了眼躺着的‘人。’
此刻的男人,与画作上的人分毫不差。
却比画里的更令人心荡。
继续做着收尾工作,填好入殓记录,黎愿把写有自己标牌标签贴在裹尸袋上,将男人推进了停尸舱中。
终于做完了呢。
揉着手腕,她关了入殓室的门。
……
十点49分。
青州市第一殡仪馆的门口,破天荒来了两个小孩子。
守卫的保安不知打了多少次盹,两个小孩约莫五六岁的年纪,毫不费力地钻过了紧闭的横栏门。
“在哪里?”其中一名小男孩穿着白衬衣花裤子,衬衣领上打着黑色蝴蝶结。他与身边另一位小女孩一样高,却没有小女孩看着聪明。
似乎…是个路痴。
小女孩白了他一眼,“跟姐走。”
两个孩子一路来到入殓室门口,从兜里拿出钥匙。
踮着脚开门。
“206……”小女孩默念着数字,摸黑找到其中一个停尸舱,叫男孩过来帮她忙。
两个孩子好似有神力般将推拉门打开。
袋中的男子与一幅画再次出现。
“大人。”
两个孩子喊道。
“大人该醒了。”
“大人快醒醒。”
小孩子的声音带着急迫,又带着懵懂。两人似叫魂般围在躺着的男人身边,你一下我一下地推着。
时钟指到了十一点。
“别吵。”
一声清隽的男音响起。
打破两个孩子的聒噪,音色浓醇。原本在摇晃他的两个孩子突然高兴起来,抱住他便亲了一口。
或许黎愿一辈子也不会想到,她工作了四年的入殓室这晚发生了什么。
她亲手入殓复原的尸体,竟然…醒了。
男人缓缓起了身,睁开一双清透黑沉的眼睛,听见身后两个小孩子用恭敬的声音喊道。
“大人,欢迎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