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妈妈如往常一样卯时起床收拾好后,便挎着菜篮去买早餐和一整天的菜。
集市开得很早,天不亮就开门摆摊了,卖肉的王屠户远远看见钱妈妈便笑着打招呼,“婶子又来卖肉啊,还是老样子?”
钱妈妈停在他的摊位前,细细打量案上的肉,问“娘子最近胃口不好,想着做些糖醋里脊,你这里还有里脊肉么?”
王屠户指着一块极好的里脊肉说,“就这块,您看够么?”钱妈妈每天在他这里买肉,他知道钱妈妈是个阔绰,不计较斤两,为人又和气,“给妈妈送点猪肝,妈妈和着酸菜炒了,保管娘子吃了胃口大开。”
“得嘞,多谢小哥……”
钱妈妈付完钱拿了东西,又去到另一家菜摊钱闲聊。
“钱妈妈这么早便出门了?”“哎,不早不早……”
“钱姐,你看我这菜新鲜嘞!”
钱妈妈熟门熟路的与熟人打着招呼,又走到田记早点铺去买早点,正与店家打着招呼却被人从后面拍了肩。
“哎!我说你——”
来人亮出手中的名牌,“劳烦妈妈走一趟。”
钱妈妈将对方塞过来的银钱放到桌子上,然后低头理了理裙摆,笑道,“我是忠勇侯府的下人,是公子的奶妈,你们要我做的事,还是等你家娘子哪天嫁进了侯府再与我说吧……”
“你竟不知?”来人转着手中的文玩核桃,发出一声嗤笑,“我道徐三公子有多敬重你,你口中对爱情矢志不渝的公子,早在五日前,就与我们六娘子签了婚书,就差迎我们娘子进门,不过这也是迟早的事,他们呐,如今算是名正言顺的夫妻了。”
钱妈妈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只是一瞬,随后镇定的回道“那便等你家娘子进门了再与我说罢。”
“你这愚妇……”
不待来人再说什么,钱妈妈便拍拍袖子出了门。
来人嘴角扯过一抹笑意,若钱妈妈回头看见,定然会觉得遍体生寒,一个可怕的阴谋即将来临。
“妈妈今日买了些什么?”平儿见到钱妈妈进门,高兴的接过钱妈妈手中的菜篮。
“小丫头,净想着吃。”钱妈妈用帕子掸了掸灰尘,看着迫不及待翻看菜篮的平儿斥道,“你先去摆饭,娘子还没到呢。”
平儿听及此,将篮子提进厨房,又收拾了碗筷,才去叫丹砂吃饭。
丹砂正在镜前梳妆,见到平儿进来,拉过平儿替她簪上绢花,才随平儿出门。
钱妈妈见了直夸平儿好看,正值花季的少女,即便素着一张脸也是美丽的。
丹砂直说自己年纪大了,被平儿比了下去,平儿被羞红了脸,只让她们快些吃饭,不要说话。
钱妈妈看着面前玩笑的姑娘,心中只觉满足,她同姐姐争斗了半辈子,姐姐如今是蒋氏身边的贴身丫鬟,而她守着徐玉郎和丹砂,也可以过得安稳。
想起今日来找她的人,钱妈妈只觉心中忐忑,那是些整日只想着谋算的人,不达目的不罢休,可她拒绝了他们的要求。
她连自己都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勇气,得罪权贵的后果,不是她能够承担的。
她现在需要做的事,便是去忠勇侯府找徐玉郎,或者找到姐姐钱雪,她得弄清楚徐玉郎与卓家的婚约是否属实。
她明明记得上次蒋氏来琼林街时,虽然有怒意,但见到丹砂后反而并没有迁怒,只是提出要求,让丹砂自己主动离开。
蒋氏是留了恻隐之心的,因为丹砂那张脸,这也是为何在卓家要求她帮忙除掉丹砂她拒绝的原因。
她与清欢生前算来也是极亲厚的,每次清欢来找徐玉郎,她都陪同在侧,她是公子的奶娘,看着二人长大,怎么会下得去狠手。
钱妈妈想了一整天,还是决定明日再去侯府一探究竟,无论如何也得求得徐玉郎一句话。
钱妈妈揉了揉自己有些酸软的手脚,躺在床榻上想。
迷迷糊糊不知睡了多久,钱妈妈觉得身上发热,努力睁开眼睛,恍惚之间看着有火光明明灭灭,起初还只是一小团,最后迅速变大,火光冲天。
不好!钱妈妈迅速起身,拖着发软的身体,奔向丹砂的房间,她早该知道卓家的人不会善罢甘休的,没想到这么快。
因为跑的太快,吸入一口浓烟,顿时咳得直不起身子来,钱妈妈来不及顾忌,尽量直起身子向丹砂屋里奔去。
丹砂被呛得从梦中惊醒,睁开眼只觉得自己笼罩在火海之中,刚想要起身,便觉得身体发软,使不上力气,只好披着被子向外走。
钱妈妈冲进去的时候,丹砂正披着被子在火光中跌跌撞撞的寻找出口,钱妈妈唤了一声,丹砂看见了钱妈妈,二人之间隔着因起火而倒下的柜子,丹砂被柜子隔在火中,钱妈妈来不及思考,摸到一旁的凳子就去砸那柜子,柜子被火烧得透彻,被砸得散架,钱妈妈什么都不顾,只用脚去踩灭未熄灭的火苗,汇合的时候,钱妈妈看见丹砂原本白皙的皮肤,被熏得黑乎乎的,丹砂只紧紧的拥住钱妈妈,是劫后余生的喜悦。
二人来不及说话,房梁便掉在二人身后,钱妈妈护着丹砂躲开,出屋子的时候,二人身上的衣物都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料子了。
“救,救命……”是平儿的声音。
丹砂抬头,看向平儿的屋子,火舌在滚滚上升的浓烟中若隐若现。火势向旁边蔓延,吞噬着周围的房檐。
火势燃得更旺了,平儿已经被困在了火中。
丹砂已经来不及多想,不知哪来的勇气,闭着眼,狠下心便冲进了火海。
“娘子……”房梁轰然倒塌,钱妈妈在后面喊着,想要去拉住丹砂的衣角,但终究慢了一步。
“快——”跑。
她的呼喊还未出口,便有冰冷的利刃自背后刺入小腹,她用尽力气转头,只看见来人垂下的四指,而后再无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