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爷真是京都最最良善的公子爷。”丹砂这话说的十分的真诚,笑意进了眼里。
秦蔚看着她,她那坦率的、真挚的、热切的眸子,温和而坚定,和记忆重合竟是无丝毫改变。
他看着丹砂把向自己借的钱转头交给了身后的孩子,莫名起了一股安详宁静的感觉,久违的温馨。
“这些钱你拿去安葬你的父亲。”丹砂摘掉他头上的稻草,声音温柔。
听了丹砂的话,男孩连忙磕头道谢,“多谢姑奶奶大恩大德,霍觉以后一定好好侍候姑奶奶……”
孩子话说了一半,本来正要扶孩子起来的手突然顿住了,似乎发现了什么,绷直了身体脸色也白了一圈。
秦蔚在旁边看着她,看着丹砂的手在轻微的颤抖,听见她问那孩子:“你的名字叫霍觉?”
男孩脸上挂着泪点头称是。
丹砂后退了一步险些跌倒,秦蔚伸手扶住了她,却听得她道了一声,“兴许只是巧合呢?”
送男孩回家的路上,秦蔚一直感觉丹砂魂不守舍,想着她听到男孩名字的时候的反应,再看她一路的样子,心里有许多的疑问都问不出口了。
……
“原来真的是我害了他们。”丹砂看着院中相拥而泣的母子二人,垂下头低喃。
秦蔚不知如何安慰她,他就站在她身后,待她哭完时递给她一方手帕。
却听她细细道来。
“你见过他父亲的,在雁回山为我驾车的车夫……”
秦蔚努力回想,只记得一个模糊的身影,却记不清面容,隐约记得是个憨厚老实的。
“你大概觉得他不过是偶尔一两次拿钱办事替我驾车的佣人,可是在我心中谁又比谁高人一等呢,我们一起说笑,他介绍他的家人,甚至在他知道我的境遇后对我的关心,若是换了旁的人,恐怕早对我报以异样的眼光,他没有像旁人一样看不起我……”
秦蔚看着丹砂,认真的听着她的话。
丹砂眉眼低垂,眼泪又落了下来:“都怪我,如果我们提前回城,如果我们不走雁回山,也就不会因此害了一条人命。”
看着这样的丹砂,秦蔚再也忍不住,他一把将她拥入怀里,她出乎意料没有反抗,双手慢慢环住他的身体,心里慢慢有了一点安定。
哭声渐渐消淹,变成了呜咽。丹砂抓着秦蔚的衣服,像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她想,为什么每次在自己狼狈不堪的时候他都在她身边。
可细细想来,明明是她,总是在这个人面前露出自己最糟糕的一面。
过了许久,丹砂松开秦蔚,擦了擦眼泪,才看向他,“多谢你,不但借了我钱,还原意听我说这样话。”
说罢,便又转身走到霍家母子面前,不顾他们推迟,将自己身上值钱的物什一并给了他们。
秦蔚看着丹砂如释重负的样子,只觉得心疼。她也不过是个小女子,在这样的环境下,她也一样活得艰难,虽然他明白她那颗和自己一样想要竭尽全力弥补的心。
他要弥补的,不就是她吗。
……
在秦蔚的帮助下霍觉安葬了父亲,甚至在丹砂不知情的情况下妥善安顿好了霍觉母子。
平儿是在几日后的午后醒来的,她的醒来让丹砂开心了好久,虽然是意料之中的事,但这样子的欣喜在如今这窘困的情形下,也算得上是一场甘霖。
平儿的嗓子不太好,说话有些沙哑,丹砂便一个字一个字的教她发音,平儿在塌上躺了太久,丹砂便一步一步的搀扶着她,让她慢慢适应走路。
除了纵火案的凶手还在逃之外,一切都变得那样顺利。
所以当变故来的时候,把丹砂打得措手不及。
变故的起因是因为丹砂的一个恻隐之心,平儿在大火中为了保护丹砂,身上留了许多的上,虽则这些伤在平儿昏迷的时候就已结痂痊愈,纵然找了诸多祛疤的良方,但是被过烧的扭曲的皮肤,却怎么也消减不了。
未免平儿醒来看见自己身上的伤而伤神,加上平儿的伤都在后背和脸颊耳旁,丹砂决定隐瞒她。所以在平儿醒来前,将屋子里所有能映出身影或容颜的器物都藏了起来。
这本是出于好心,却没想到却是让本来已经大好的平儿,再次跌落谷底。
“第一次在街市上遇见你,你跟在你婶子身后,虽然衣衫破旧却干净整洁,我问你可愿意跟我走,你伸手摘掉头上的稻草,冲我点头那个时候我就知道,你和别人不一样。
你同我一样,是不肯向命运服输的人,即使身处在那样艰难的条件下,你仍然没有放弃生活,现在我们经历的不过是人生中一个小小的沟坎罢了……”
平儿摇了摇头,看上去又疲惫又烦躁,“我还有好多地方没去呢,我还没出过京城,我不想以后出门的时候,面对的都是别人异样的目光……”
丹砂从未如此无力过,她苍白着脸坐在那里,她感到深深的挫败感,平儿所有的悲伤眼泪,都是因为收到了她的牵连,如果没有她,是不是一切都不一样。
丹砂伸手揽过平儿的肩,用拇指擦掉她的眼泪,将她带到怀里,轻声细语的安慰:“我会找到最好的药方,来去除你脸上的疤痕,我要我们像从前一样...不,我们要比从前过得还好,我带你出京城,我们去好多好多地方……”
“一切都会好起来,我发誓,一定会好起来。”
最后一句却是说给自己听的。
像她们这样底层的人,一定要比别人顽强,才能活在这个世上,她的性命是父兄用尽所有人脉心力换回来的,她必须站着活下去,而要真正站起来,更要经历比旁人更深刻的痛苦,但所幸,我们从不认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