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文仿佛漂浮在一片混沌之中,像一朵无根浮萍,在这黑暗中似盲头乌蝇般转来转去。
突然,他感觉双肩一紧,朦朦胧胧中,似乎被人提了起来。
然后这片混沌如山崩地裂般不停震荡,他就像汪洋中的一叶孤舟,在巨浪中上下颠簸。
耳边仿佛传来一个浑厚的声音,在呼唤他。
“大师兄…大师兄……”
随后,双颊就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痛,让罗文不禁睁开了双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牛高马大、虎背猿臂、相貌魁梧的男子,现在正使劲摇晃着他。
见到罗文醒来,他露出一口白牙,笑道:“大师兄,你醒啦!”
这个时候有人来探望其实是一件好事,但这个姿颜雄伟的男人是……
他的师弟,蜀山七子排名第三。
人称:“重浪刀”
[尺铁斩乱麻,刀吟百里间,蜀门中兴业,还数吾三刀。]
柳三刀也!
是一个憨憨!
平日里无所事事,不是在修炼就是在去找人切磋的路上。
人如其名,柳三刀,在蜀山剑修为主的名门,他却是一个名副其实的刀修。
号称:
一刀,遮天!
一刀,灭地!
一刀,秒人!
仅仅凭着三刀之威,便闻名于世,让无数魔道闻风丧胆!
一身绝世刀法施展起来,双眼血红,如杀神降世,故而又被人称:“狱血三刀”
而且,憨憨之名也不是浪得虚名。
这货平日里还好,切磋之前还会打声招呼。
可每次到了有所感悟之际,他一发现目标,不管三七二十一,也不打招呼,上去就是三刀。
所以在蜀山中人见人怕,就连长老们见了他都得绕道。
试想一下,作为一个长老,正在认真教导弟子。
刚施展完功法装逼了一波,还没等到弟子的夸奖,就被突如其来的三刀砍翻在地……
你会怎么想……
蜀山上下,但凡是有点实力的,基本都和他打过几场。
唯独花无名,从来没有被找过茬。
用柳三刀本人的话就是:“除了女人小孩之外,无名之辈老子也不砍!”
对此,花无名也不反驳,反而显得很高兴。
而作为蜀山大师兄,罗文被这憨憨砍过的次数可谓是最多的。
之前好不容易搭起来的形象就是被这憨憨给搞砸的。
要不是练的浩然正气功,不能做恶,
要不是这憨憨是他同门师弟,
罗文早就挖个坑把这货给埋了。
但此刻,身中剧毒,实力十不存一……
偏偏这个时候找上门来……
罗文笑得很苦涩,与其说是笑,倒不如用哭来形容得更为贴切些。
“师弟的心意我心领了,但大师兄我近日不慎害了病,师弟还是请回吧。”
“不行。”柳三刀的态度很坚决,“我最近刀法有所精进,今天是特意来找大师兄来讨教的。”
罗文都快哭出来了:“师弟啊,你看大师兄这模样,连站起来都困难啊。”
“我知道。”
柳三刀的眼神很清澈,但此刻做的事在罗文眼中根本不算是一个名门正派,一个市井混混都比他有道德、有底线。
只见憨憨竖起两根手指,道:“所以今天大师兄只需接我两刀就好。”
罗文差点没背过气来,他现在有点弄混了。
是他表达的不够清楚呢?还是这憨憨在故意找他麻烦?
“师弟,不是大师兄不想指点你,现在是真的有心无力啊!”
憨憨收回了一根手指,另一根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道:“一刀,一刀就好。”
“我怕现在这个状态,连你半刀都接不了啊!”罗文痛心疾首地解释道,“你就不怕打死了大师兄,被师父责怪吗?”
“有道理……”柳三刀挠挠头,似乎在思考着。
可没等罗文高兴,柳三刀又一把抓住了他的肩膀。
“不行,来都来了,说什么都不能这样就走。”柳三刀扬了扬他沙包般大小的拳头,道:“三拳,让我打三拳就好。”
人不走空,柳三刀的固执,就像那些喜欢钓鱼的人一样。
据说那种人路过奈何桥都要甩上两杆……
从不落空……
罗文知道没点实际性的东西展示出来,这货今天恐怕是不能善罢甘休了。
强行运转内力,在毒性的侵蚀下,罗文一大口鲜血喷了出来。
“师弟,你看,你要是真给我三拳,恐怕大师兄我立马就……”
“不行,那不行。”柳三刀道心很坚定,但似乎用错了地方,“万一大师兄真的死了,以后都没人指点我了,一拳,一拳就好。”
“师弟啊!你为什么非要揪着我不放啊!蜀山上下那么多人……”
“可长老们都怕我。”柳三刀虽然行为恶劣,但待人处事从来都是直来直去,有什么就说什么。
“但大师兄不一样,你武功牛的一匹,别人都说你快追上师父了。”
“你信吗?在你眼里,我有那么厉害吗?”罗文毫无血色的脸上浮现起几分惊愕。
“我当然不信!”
柳三刀摇着头,继续说道:“但我知道,区区一点小毒,是绝对难不了大师兄的。”
这个间接性的马屁听起来就是不一样,罗文愣了一下,随即放声大笑,往日“君子剑”的风采仿佛回到了他的身上。
实力非凡的柳三刀,一个蜀山闻名的憨憨,居然罕见的拍了个马屁!
突然涌出的信心让罗文的修为又恢复了一点点,就连体内的毒性一时间也被压制住了。
“哈哈哈……不错不错,说得好!师弟,区区小毒怎么难得了我!我可是将来要成为天下第一的男人!”
自信的笑容在脸上绽放,罗文向柳三刀摆摆手,示意他放马过来。
“别说一拳,大师兄接你三拳又如何!”
“好!大师兄!看打!”
看着那越来越近的拳头,还有那股惊人的气势,罗文的脸色变了……
第一拳,柳三刀就打破了罗文的护体罡气。
第二拳还没到,罗文脸色再度剧变!
“碰”的一声闷响,似乎整间屋子都震了震。
第三拳,柳三刀挥空了,因为罗文蜷缩着身子躺在了地上。
“师…够了…快扶…我…回床上……”罗文艰难的憋出这句话。
他觉得肚子传来的疼痛,几乎要让他的眼珠子都要爆出来了。
甚至感觉到灵魂都快被打出来了。
“不行。”柳三刀脑袋摇的像陀螺一样,道:“没打中,不作数的,还有一拳,大师兄你再坚持一下。”
“改日…改日…等我好…了再接你三刀……快扶…我……”
“好!”
柳三刀随意地将罗文一把提起,随手扔在了床上。
罗文赶紧盘腿坐好,小心翼翼的运转着内力,慢慢的压制体内的毒性。
“大师兄,你好像很痛苦?”
见罗文紧闭着双眼,冷汗直冒,脸色一时红一时白。
柳三刀好奇之下,用手将罗文闭着的眼睛强行撑了开来。
“你就不能消停一会吗……”
“噢。”
憨憨似乎知道自己错了,赶紧收回了手。
罗文已经没有心思去管他了,眼下压制住毒性,护住心脉才是首要之重。
过了一会,耳边传来柳三刀的声音。
“大师兄,大师兄,大师兄……”
罗文缓缓睁开双眼,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嗯?”
“大师兄受苦的样子我真的看不下去了!”
柳三刀的表情不像作假,从面相来看,他的确是在关心罗文。
可是…
只见憨憨拿着刀盯着罗文,道:“大师兄,不如我帮你解脱了吧?免得受苦。”
仅仅是一瞬,罗文再也无力压制住毒性,一股鲜血从口中喷涌而出。
往日好不容易压制住的毒性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即便是这样,罗文还是努力的挤出一个字:
“滚!”
“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