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王鑫口中“一等一的好姑娘”正在跟冯丽恬下棋。
已经快两个月了,冯丽恬仍然没有侍寝的机会。王彤玥背地里面就冷笑:这言晟微,控制了有心计的冯丽恬,然后把相对单纯的班昕送过去,却没想到班昕现在也只承欢两次,仍然只是个修容。倒不知她还能扣着冯丽恬多久,只怕很快——自己就能看这皇后的笑话了。
不止王彤玥在等着看笑话,其实全后宫都已经开始看笑话了。毕竟就连冒犯过自己的婷婕妤栗婉如,言晟微都创造了机会又去侍寝(还是婕妤那就是她自己不争气了),也放她离开了定坤宫;却唯独对冯丽恬,始终每日让她过来,帮忙做事、品茶下棋之类。
然而奇怪的是,言晟微不提这件事就算了,冯丽恬也不提,不论言晟微让她做什么都坦然应允,哪怕遇到唐冽,也不会抓紧时间去吸引陛下的注意,还会悄悄退下让帝后独处。
宫里八卦的宫女太监都猜,这皇后,该不会跟丽才人对食了吧?——什么对食,言晟微又不是太监!这叫女龙阳、女断袖!没文化了吧?好像还有个词儿叫什么来着……什么镜?磨镜?对对对磨镜!哈哈哈哈……
——切,还不是下三滥的东西,叫的好听就高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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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不论外面流言如何,倒是不影响这诡异的姐妹情。冯丽恬经常来找言晟微聊天下棋,言晟微最近虽然忙的经常熬夜看折子,但只要冯丽恬来,一定丢开所有俗物,专心沟通姐妹感情。
“臣妾斗胆。”冯丽恬一面说,一面落下一子,然后提了言晟微一子。
言晟微最近真的是累到不行,但脑子又停不下来,方才压根没多少心思在这上面。听见冯丽恬的话,她才细细看着棋局,劣势已然明显:“罢了罢了,妹妹给本宫留些薄面吧。”唉,好困。
冯丽恬笑道:“娘娘思虑过多,反倒不如臣妾专心。”事实上,她就没见过言晟微专注什么事。所以她很能理解为什么皇后会喜欢织布,恐怕也是想借助这样简单的重复性事务,让自己的思虑冷静下来。
不过今日,“娘娘既是疲倦,原不必留臣妾说话的。”下棋之前言晟微精神还好,一盘过后,她已经完全掩饰不住倦意了。
言晟微笑。冯丽恬是个很聪明很体贴的女孩子,但也正是聪明,说起来跟贤妃的区别也没有那么大——这样的聪明,想在唐冽心中占有重要的一席之地,可是远远不够的。
近来她与冯丽恬聊天,不时聊聊天下、百姓、朝廷、唐冽,虽然只是在说一些大而化之的东西,但对方很聪明,很快就明白了她的用意。而且姑娘本身,也是个仁和善良的人,所以点到即止,便足够了。
如今……言晟微笑道:“罢了,输便是输,原不需这些借口。”今日不等唐冽了,她确实需要休息。
“这棋还没下完,微微怎地便认输了?”唐冽的声音骤然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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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都吓了一跳,言晟微还好,冯丽恬已经很机警地下榻附身准备跪拜了。唐冽伸手拉住她,笑道:“以后无人处,不必对朕行如此大礼。”
冯丽恬眼圈一红,低低应了声“是”,福了一下便低头退开。而此时言晟微托着腮已然笑着发话:“陛下,臣妾不算人吗?”
唐冽又好气又好笑,伸手轻轻弹了言晟微脸一下:“微微与朕,可有分别?”说着便去看那棋局。
言晟微笑问:“陛下可是要帮臣妾扳回一城?”
唐冽笑道:“那微微要如何谢我?”说实话这一城真的没法扳,真不知道言晟微心思都去哪儿了,能把一盘棋下成这样。
言晟微一点也不觉得丢人,自小棋艺就不佳,不光下棋,琴棋书画那是全行、全不精。她只笑着指门口:“若让丽妹妹跑了,臣妾许诺什么可都没用了。”
唐冽一抬头,这才发现冯丽恬已经悄悄要退出去了。
眼看落跑成功却被点名,冯丽恬有些不好意思,落落大方地福了一福:“陛下来此,应是与皇后娘娘有事相商,臣妾留下恐多有不便。”
言晟微招手:“丽妹妹回来。”随机向唐冽笑道:“臣妾给陛下寻了个好棋手,陛下不谢臣妾,反倒要起臣妾的好处?”说着已经下榻退开,给唐冽让地方。唐冽看了这么会儿残局,也颇有些手痒,遂坐了过去。
丽才人被言晟微叫回来,又按回原处,忍不住有些紧张。言晟微却好像完全没发现,靠在小榻边,一臂搭在冯丽恬肩上,兀自和唐冽玩笑:“陛下,但不知丽妹妹若赢了你,又该有什么好处?”
唐冽笑道:“朕替微微撑这残局,微微不谢朕,反倒要起朕的好处?”说着,已落一子。
陛下的兴致这么好,冯丽恬自然不好说不下,便跟着落子。她本有些紧张,毕竟入宫以来,都没怎么跟陛下兼夫君打过照面说过话,说到底她再聪明,终究也只是个十七岁的小姑娘。
正紧张着,却觉得肩上柔柔一抚,皇后从扶着她从侧方看去,抿嘴笑着,观棋不语。打了个岔,冯丽恬的紧张不自觉地消了五六分。
这局确实败相明显,故而时间没有很长,就分出了输赢——冯丽恬还是赢了。
言晟微笑道:“这下臣妾可不需要给陛下好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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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
有一次言晟微与冯丽恬聊天,聊到陛下今日忙于政务,偶感风寒仍带病看折子云云。
冯丽恬筛茶,叹道:“陛下如此辛劳,贤妃姐姐还要为陛下去昭华宫少了而生气。”其实陛下也是怕过了病气吧?
言晟微翻着书,淡淡道:“这本也是一心系于陛下所致,不能苛责。”
冯丽恬想了想,道:“娘娘说的是。”谁把一颗心丢在男人身上之后,还能那么把握分寸呢?就连她……算了,不多想。
言晟微状似无意道:“然而对陛下而言,如此却是将陛下推得远了。陛下年少成名,而立即位,傲气与傲骨非常人可及。若一味小女儿状,只会在他心里跌了地位。”
冯丽恬手一震,茶杯“咣”地落下:“臣妾……臣妾……”
言晟微听见声音,放下书过来看了看,见她没有烫伤,才放心:“你是朝臣嫡女、选秀入宫,今生不会只做个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