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魏侍郎散职回府,刚刚进了青藤院门,便看到曹夫人迎了出来。
"你啊,怎么说都不听,这么热的天,不用出来的。"魏侍郎看着已经走到面前的曹夫人笑了笑,反手便拉过曹夫人,也没注意旁人,一路进了门。
"你倒是不介意,下边人都看着呢。"曹夫人被这样拉着实在有点不好意思,都这个年纪了,魏侍郎仍一如既往的宠着她。
两人一进门,曹夫人就赶忙服侍魏侍郎换了常服,着人上了香茗。魏侍郎悠哉地喝了口茶,才向曹夫人问道:"今日,他们几个可吵你了?"。
"你也知道的,这几孩子向来懂事,我到有时候希望他们能活泼点,我看三哥儿就有趣的紧。"曹夫人叹了口气道。
魏侍郎一想到魏景枫那小子,不由得摇了摇头说"我听,明天大嫂要去赵府商量二哥儿的婚事了?"
"嗯,我明天陪大嫂一同去。等二哥儿这事结束了,我想着也该给景期看看人了。"曹夫人探着身子说。
"你这是有看好的了?"魏侍郎一下子就明白了曹夫人的意思。
"嗯,我觉得姜家六娘子就很好,姜家虽不是太显贵,但这女儿家最重要的不就是识体知礼嘛。"曹夫人兴致勃勃的盘算着。
魏侍郎无奈的看了眼曹夫人,心里知道自家夫人没什么远虑和志向,就想着这一家平安美满就好。可如今这时局混乱,两个人结亲的背后,也代表了两个家族的联合。姜家倒是不显,行事上也安分守己,这样的婚事在这个时候说不定也是好事。魏侍郎想了一会儿,说道:"那这件事,你就得辛苦点了。"
"这怎么能叫辛苦。"曹夫人听了这话,知道魏侍郎是同意了,脸上笑的像开了花一样。
两人正说这话,外边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小丫鬟打了帘子,就见魏景期走了进来。
"儿子给父亲母亲请安。"
"你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魏侍郎板了板脸向魏景期问道。
"儿子刚刚看书,有问题想请教父亲。"魏景期答道。
"既然有问题,那来书房吧。"魏侍郎听了儿子有问题要问,便起身朝门口走去,魏景期也连忙跟了出去。
魏侍郎的书房十分简整大方,书案上放着一只小小的四脚香炉,书案对面是一空透书架,上面陈列着文房四宝和一些把玩之物。角落放着一张罗汉床,床上陈列把古琴,相邻墙上还有幅高山流水图。
"你且说说吧。"魏侍郎撩起袍子坐在书案前。
"父亲,儿子这几日在研读《易经》,有一处十分不解。"魏景期恭敬的答道。
听到魏景期在研读《易经》,魏侍郎颇为意外,皱了皱眉说道"古人赞《易经》为群经之首,大道之源,里面学问自然深奥难懂,你是哪里不解?"
"父亲,《易经》乾卦中,第一爻:乾乾为天,乾下乾上。初九,潜龙,勿用。是说做人应藏锋守拙,坚定信念,待机而动。而第二爻:九二,见龙在田,利见大人。应是指,厚积薄发,已初露锋芒。"
魏景期顿了下,看魏侍郎脸色不显地冲他点了点头,便继续说道:"九三:君子终日乾乾,夕惕若厉,无咎。夕惕若厉,有慎独之戒。是故君子应时刻保持警惕,生于忧患。但儿子读到第四爻时,却有些不解,何为或跃在渊,无咎?"
魏侍郎紧紧地盯了魏景期好一会才幽幽的说:"前面你都理解的很好,难得了。元,亨,利,贞,四个品格,是一切的前提。而或跃再渊,是指两种结果,要么飞龙在天,要么功亏一篑。所以告诫人们,若已身处高位,肩负重任,更应深思熟虑,处事谨慎,每个决定都要仔细思量,以免留下无穷悔恨。"
"儿子受教。"魏景期俯了俯身。
"有什么话,直说便是。"魏侍郎摆了摆手,脸上依旧看不出喜怒。
"是,父亲,当今圣上春秋鼎盛之际,还望父亲多多考虑啊。"魏景期一拢袖子,万分郑重地朝魏侍郎一拜。
魏侍郎脸色骤然冷峻起来,严肃地审视着魏景期。魏景期感受到了一种强烈的压迫感,不敢起身,始终保持着拜礼的姿势。好一会,魏侍郎才走到他面前,把他扶了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景期,难得了,先回去吧。"
"是。"魏景期看父亲这般态度,心里有丝慌乱,不敢多待,立刻便退了出去。
魏侍郎自魏景期走后,便一直皱着眉站在窗前,刚刚景期的话,让他太过心惊,身上都惊出了汗。的确,如今皇上正是春秋鼎盛啊,两位皇子虽都被委以重用,但皇上从未表现出更属意谁,反而用两人在朝堂上彼此牵制,相互制衡,况且下边更还有几位年幼的皇子,和一个未知数的秦王,这一切都充满太多变数了。伴君如伴虎,皇上心思这般难测,必须步步为营啊。一直以来,他不是不知大哥的想法,兄弟二人很是默契从不需多说什么,但而今之际,他必须告诫大哥,万事有所缓,绝不能出现任何差池,这可关系到魏家百年。
魏侍郎立刻坐回书案前,开始给魏漕司写密信,将当今局势一一写上阐明,再百般叮嘱大哥万事小心,绝不可心急。魏侍郎写完仔细读了几遍才认真地将信封好,看着没有什么问题了,便唤了自己的心腹小厮陆影,命其即刻启程去一趟西川路,务必将信完好无损地交给魏漕司。
做完这些,魏侍郎的心才稍稍落回肚子里,顿时觉得无限感慨,自己真是枉费过往读的书,书里明明白白写下的道理,竟然抛之脑后,视若无睹,竟还要景期这个十五岁的孩子来委婉的提醒自己。却也不禁骄傲的想,景期这般聪慧机敏,真是魏家大幸啊。
魏侍郎正想着,曹夫人便推门走了进来。
"敬文?我看景期走了后,你便一直没出来,我就过来看看。"曹夫人担忧的说道。
"哈哈,夫人,韩毅这两天便要进京了,怕是得去顾府花会,到时,你带着景期一同过去吧。"
"你这前段日子,刚要景期好好在府内准备来年秋闱,断了这些不必要的社交,现在倒是又允了。"曹夫人被魏侍郎这突然的转变弄得一愣。
"是我失察,景期的未来恐怕绝不仅仅一个科举能决定了的。刚刚提的姜家姑娘,也不必考虑了。"魏侍郎拍着曹夫人肩膀说道,这如今他和大哥要有所顾忌和收敛,但景期却不用,这景期的未来可大着呢。
"刚刚还说的好好的,现在这是什么意思?"曹夫人语气有些不满,也听不懂魏侍郎在说什么。
魏侍郎颇为无奈的解释说:"这魏家字子辈里,大哥儿已经入仕,能力平平,二哥儿长在风流雅致上了,也不适合为官,还有小三房你也是知道的。景期实务策论是最好的,我本指望他能好好走科举,不求多,只要这一代魏家平平顺顺的就好,但现在看来,景期未来实在可期啊。"
曹夫人不知刚刚发生了什么,听得糊里糊涂,但也知道魏侍郎能这般说,证明自己儿子是个了不起的,自然心里高兴,但也十分痛惜姜家六娘子了,多好的姑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