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念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青色皂靴,嘟囔了一句:“没想到宁姑娘亦是个心思缜密的人,你既然看出来了那还为何要我同你一叙?那外边儿的公子们不都抢着想来见你吗?”
宁安褪掉了套着的披帛,叹声道:“那些个男人不就图个乐子吗?他们开心了,我却是不开心了,难得还能见个女子来逛花楼,便留你进来玩玩儿咯。”
“这有什么好玩儿的,算了算了,反正我身上也没多少银子,我先走了,宁姑娘再会!”说着姜念便要往外走。
“你若陪我聊会儿,我便给你银子如何?”宁安的声音带着些引诱。
姜念朗声道:“我才不是那种人!怎么说的我跟个歌姬一样了。”
“一下午,一锭银子,聊还是不聊?”
姜念瞬时转过了身,跑到圆桌前立马倒了杯清水,恭恭敬敬地送到宁安面前,狗腿地唤了一声:“宁姐姐。”
“哼,小样儿,还不是栽在姐手里了?”
“是是是,姐说得对。”
……
“公主!你小心些,这地滑着呢。”香叶自己走的都摇摇晃晃的,还要顾着一旁啊的洛楚楚。
洛楚楚嗤声道:“怎么?西夏的丫头到了这江南,竟被这一青苔地给困住了?”
“公主!”
“叫小姐!生怕别人不知道我们的身份吗?”洛楚楚抬手碰了碰香叶的额头。
两人走到了李府才是停了下来,洛楚楚推了推香叶:“确定是这儿吗?”
香叶连声道:“确定呢,我可是派人打听了好久才晓得的,虽并不知道五殿下住在哪儿?但五殿下办案定是会来找这李祁。”
“你呀,总是那么机灵。”洛楚楚蹦跳着便上了台阶,“噔噔”敲了敲门。
“吱呀”,门打了开来,才见两布衣小厮跑了过来,垂声问到:“姑娘可有事儿?”
“我找你们李大人。”洛楚楚因是公主,说话总是那般趾高气昂的。
两小厮很有礼貌,只轻问:“敢问姑娘是哪家的小姐?我好进去通报一声。”
洛楚楚一顿,她可并不想把身份说出来,她是瞒着自家哥哥偷跑过来的:“啧,你只管去教就是了!”
两小厮面面相觑,很是为难的样子“这,恐怕不行。”
“什么不行?我就要见那什么李祁!快让我进去!”
“李祁!李祁!”洛楚楚已然开始硬闯。
两小厮碰也碰不得,只惊呼:“还望小姐见谅,这是规矩呀。”
正当四人争的满头汗时,却听一声轻吼:“这是在干什么?”
来人着一身暗红色官服,面色偏暗,但五官亦是分明,眉宇间带着些正气。
洛楚楚侧头却是看见了那男子身旁的人。
“晏识安!”
……
姜念这边儿喝的已是酩酊大醉,宁安拉着姜念讲了一下午的人生道理,一直喝着酒,吃着小菜,晃晃悠悠便是到了傍晚。
“姐,我真的,真的喝不动了。”姜念耷拉着脑袋,眼皮垂得抬不起来。
宁安满面通红,额角也窜了些汗珠来:“念哥这么快就不行了?”
“不行了不行了,你把银子给我结一下,我该走了。”姜念还保留着一丝清醒,自己还得赶回去伺候那反派老人家呢。
宁安“嗤”了一声:“这么急干什么?家中还有小情郎等你?”
一听这话,姜念猛一拍桌:“情郎没有,倒是有一个长得极其极其极其好看的……坏蛋!”
“极其极其极其好看,是有多好看?”宁安正正道。
姜念指了指宁安的脸,随即摇摇头,指了指自己,也摇了摇头,随即道:“好看到,我会因为他长得好,而忘了他是个坏蛋!”
宁安嗔笑了一声:“想不到你们俩小夫妻还喜欢玩儿这些,他有多坏,是不是日日让你下不了床了?还是说每次都把你吃干抹净了?亦或是说你们玩儿得更刺激?伤着你了?”
姜念摆摆手,捂住了宁安的嘴:“想什么呢!他呀是个坏蛋!掐我脖子,送我私人戴的簪子,让我从城东跑到城西,让我去洗马厩,臭阎王!”
“诶诶,你说归说,动手打我算什么?”姜念竟是扯起了宁安的头发:“快给钱!我还要早些回去呢!”
宁安扁扁小嘴,不情不愿地从袖子里掏出一锭银子:“滚滚滚!快拿走!真是的,还让我自己出血。”
姜念憨笑了一下,拿着银子对着阳光左右看了看。
“看什么呢?快走,瞧着就心烦,拿我那么多银子。”宁安轻推了一把姜念。
姜念将手收了回来,喃喃道:“嘿嘿,看习惯了,我还以为……回去了呢。”突如其来的伤感让姜念醉意淡了些,刚跨出大门,又折了回来。
“怎么?还想加价?”宁安瞥了眼姜念。
“我给阎王买的方糕没拿!”
已经挂上枝头的清月映下层层白辉,瞧着女子左晃右摆的身影,宁安淡笑了笑:“到底是花钱买了一下午的乐子了。”
“同她说的那些,全被抛在脑后了吧。”
“老板,再来几份方糕。”姜念又绕回了今早买方糕的铺子。
老板认出了姜念,笑道:“公子又来了?我给您多装几块儿。”
因着白日里姜念银子不够,买的方糕有些少,想着拿到了宁安给的银子,便能多买些,又回来买了一份儿。
“这份儿看起来要重些,这份儿要轻些。”姜念一手提着一袋白玉方糕。
“晏知离那么瘦,不如就把这份重的给他?不行不行,这花的是我的银子,把这份儿轻的给他!”姜念跌晃着进了条小巷。
这条小巷没有被月光照亮,阴涩涩的,看不清路,姜念心倒是“咚咚”跳的快了些,姜念别的不怕,就怕黑,晚上若遇上什么事儿,就跟个废物没什么两样了。
“要不,我还是走大路算了,太黑了太黑了。”说着姜念便想拐出去。
“碰”农户家里堆在一旁的簸箕被踢了下来,拦住了姜念的去路。
姜念咽了咽口水,颤声道:“不会……每次都这么倒霉吧。”
“叮!危险靠近,请宿主做好准备!”
“你倒是给我来点儿特殊技能呀!”姜念的手心煨出了热汗。
“主机受损还未恢复完全,请宿主另寻他法。”
“哗”的一声,屋檐上便是数十个黑衣人,长剑泛着白光,直直对着姜念。
“要死了要死了!怎么炮灰这么难?”姜念已经先一步跑了起来,由于前路被挡,只能向身后的深巷跑去。
“嘶!”姜念不慎跌了一跤,赶忙扶着石壁爬了起来,一瘸一拐地向前跑去。
黑衣人已经旋旋落在了姜念的身旁,将姜念围了个水泄不通,活像个给放在蒸笼上的螃蟹般。
黑衣人二话不说,齐齐向姜念刺来,姜念近身武功本就不行,只能一着躲着他们的攻击。
“无冤无仇,谁又要害我!”姜念一到危急时刻说话就特别大声,似在给自己壮胆般。
而对方出剑之迅速,用招之狠辣,一句话都不说的性子。
“是死士!”姜念将手中的油纸向那些人抛去,倒是砸蒙了好几个,这边右手没注意,却是被人狠狠刺了一剑。
“啧!太狠了吧!”姜念弯身躲着,一把将身后的扫帚挥了起来,却被面前人砍成了两半。
寒光逼近,长剑已经是到了姜念的衣襟前。
“嘭”长剑被人用鞭子挑开,女子着劲装现出了身影来。
“月卿!墨尘!”姜念眼中多了份喜色,又拿起了墙角的竹竿子朝死士丢了去。
月卿,墨尘二人的功夫极好,两三下便控住了场面,两人亦是一袭黑衣,融入了死士群中,可半天却也不见有死士倒下,月卿却是已经受了伤。
“月卿这些人武功在我们之上!你得回去叫主子来才行!”厮杀了半天,那些死士也只倒了两三个,寡不敌众,墨尘的体力已有些不足。
月卿听了墨尘的话,立刻便冲出了重围,攀上屋檐,朝柳园的方向奔去。
姜念这边由于轻功不好,月卿又负伤,只能奋力同死士拼杀,以获得更多的时间。
月卿留着血,捂住左肩上的伤口,翻跳进了柳园。
“主子!姜念被人行刺,墨尘仍在奋战,还需要您去解救!”月卿俯首。
男子正喝着清酒,翘着腿,轻扇微晃,眼中不曾流露出半点怜色,薄唇轻张:“行刺姜念同我有何干系?”
月卿怔然:“主子不是要我和墨尘跟着她吗?”
“何时说过要你们保护她了?只是让你们看着她是否会做些可疑的事。”晏知离侧头正看见桌上放着的酸梅汤。
一点也未曾喝。
“去放个信号,让墨尘自己回来,至于姜念……自生自灭吧。”男子的声音淡淡的,不带半点余温。
“是!”
“轰”的一声,不大不小的烟花映亮了一小块天幕,正同死士厮杀的墨尘停了手,看向了姜念。
“打呀!怎么不打了?”姜念好奇地看着墨尘。
“对不起了。”撂下这句话,墨尘便没了踪迹。
“墨尘!墨尘!”姜念两手还顶着长剑,粘稠的血液顺着手掌流到了手腕儿,梭到了里衣去。
剑影一现,直逼姜念的左胸。
“我怎么这么快就又要死了?得罪谁了我?”姜念不甘的闭上眼,只求给的痛快点儿。
“何人在此!竟敢做此等恶事!”不知为何,许是死士不能暴露,男子声音一出,众死士便顿了动作,齐齐向黑夜的那边跑了去。
“小侍女?”洛楚楚借着灯笼的光,才看清了姜念的脸,纵使姜念面纱下的模样她未曾见过,可单凭姜念那一双眼睛,洛楚楚也永远不会忘,就是那一双透彻的眼,蒙了黑布,还能赢了她的。
“念姑娘!”晏识安抬手将姜念扶了起来,却被人半路给拍了拍手。
洛楚楚大声道:“男女授受不亲,让我来扶她!”
姜念已经疲惫不堪,弱弱道了一句:“公主殿下不嫌弃我?”
洛楚楚一把捂住姜念的嘴,凑近了道:“别叫我公主!”
晏识安朝方才说话的男子拱拱手:“李大人便送到这里吧,我们还需将人带回去休息养伤。”今夜李祁同晏识安在讨论案子,一时说不完,晏识安便提议边走边说,没想到竟是碰上了姜念。
李祁亦正声道:“也好,明日我去查查这事儿!我燕南民风正好,岂能容忍有此行为?”
“在下告辞了!”
洛楚楚同香叶一同将姜念扶着回了柳园,晏识安则在外去找医女。
“等下,我自己走。”姜念顿了步子,让洛楚楚和香叶放开了她。
洛楚楚见状嘲道:“你是不是故意装的那么惨,好让识安扶你?幸好被我给识破了!”
姜念并不想同洛楚楚争吵,只道:“公主先去大厅坐会儿吧,我去找个人。”
洛楚楚拍拍手道:“哼,你可别说我没把你照顾好,是你自己要求的!”
姜念步履蹒跚,扶着柱子的手血肉模糊,还渗着血泡,一步一个脚印走向了晏知离的房门。
晏知离的房门并没有关,想来是为了透风,半掩着,男子长身玉立,俊颜胜月,叫百花在其面前也逊色。
“这是给你买的。”姜念将油纸包好的白玉方糕轻轻放在了圆桌上,看了眼半点都没变的酸梅汤,扶着柱子便又走了出去。
女子左腿受了伤,不深,只一滴滴的流着血,右手的伤口则有些严重,血色染红了半边衣袖,跌跌晃晃地走着,像是只被主人遗弃了的小猫,可怜兮兮的样子,娇弱不堪。
晏知离心中一颤,冷冽的视线落在了沾了血迹的黄色油纸上,渗着血腥味儿。
“白玉方糕。”
……
“你竟然也叫姜念?同那定平王妃一样!”洛楚楚竟主动来给姜念送药,问了问名字,差点儿没把自己吓死。
姜念倒是习以为常:“这同名同姓的多了去了,至于那么惊讶吗?”
洛楚楚却是正声道:“我告诉你,你可别想着去勾搭识安!否则本公主定要你好看!”
姜念撇嘴:“您再叫的大声点儿,所有人都知晓你是逃来金陵的公主咯。”女子故意将公主二字拖得长了些。
洛楚楚没好气儿地将药递给了姜念,正声道:“你可知晓昨日同你喝酒的那位宁安其实是付家失踪的那位嫡女?”
“什么?”姜念昏了头,昨晚晏识安问了她最后是同何人在一起,扭捏半天索性就告诉了他们自己去逛了花楼,想来是晏识安同李大人今早去询问了一番。
“你算是误打误撞的找到了这付家一案子的关键人物!”洛楚楚语气里可没什么赞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