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中考后放学时间,整个高一年级闹哄哄的。
让还在答卷的部分高二忍不住捂起了耳朵,各班班主任立刻前来,通知晚饭推迟十分钟。
六班班主任是一个男老师,面相普通,个子很高,腿又长又直,谈吐幽默,有时语言中有几分讥讽。
但上课效果很好。
他斜靠在讲台上,先是不满别的班几个考试作弊被抓到的学生,再是借此警告了他们一番,随后谈起现高二的状况。
他的语气慢吞吞的,这时,高二也考好了,如雷般震动的声音传开,脚步声,谈论声,哭笑声,夹杂着表示强烈心情且不太文明的字眼。
吃饭时间到了,去的晚了,不是排很久就是没得选。
座位下的人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挤眉弄眼的暗示着台上的人——他们该吃饭了!
台上的人自然明白,顺势点了点头,然后道:“等着,还有事。”
半个身子直起来的男同学泄气的坐下,露出不耐烦神情。
这时,班主任的魅力大大减弱。
他通知了下周四、五开运动会,并任命了一男一女来负责登陆报名同学,直到快的人都买完东西回来路过窗口,投入同情的目光后,他们才自由活动。
令人一直费解的是,为什么自己所在地班永远下课最晚,放学最迟,明明可以单刀直入的话题,却非要先扯着些别的,最后还说时间少,得抓紧了,但语速时常不是语言的忠实搭档。
依旧,慢的让人想开启二倍速。
苏幕遮有低血糖,不能进行剧烈运动,所以参加了“最美运动员”的摄影活动,夜蔷梦报名了五十米,常伤云报名了八百米。
周五下午两点,放学时间。
苏幕遮和两人告别后,提前出了校门。抬头便看到对面街上等待着的男生。
两人招手打了个招呼,便一同走向车站,等待间,苏幕遮得知乔白参加了跳远,便笑着鼓励了几句。
等了一会,公交车来了。
车内人很多,又吵又挤,不到一会,他们就分开了。
幸好她旁边是车窗,费力打开后,一阵凉风吹来,这才让人有几分清醒。
转头看到乔白举起手机,示意她看消息。
苏幕遮便低头,拿出手机,乔白给他发了消息,是一个截屏。
点开,是乔白和乔母的聊天。乔母这周有事回了昌和镇——他们出生的地方。
乔白母亲和苏幕遮母亲是怀孕时相认识,聊着投缘,便结下了友谊。
彼时,乔白母亲在她父母家养孕,对面一家,就是苏幕遮父母。
两个孩子隔着一个月先后出生了,苏幕遮是先出生的那个。
乔父忙,出海了,去经营生意,常常给家里人寄特产,报平安。乔母索性在这住下,苏幕遮和乔白就这么认识了。
虽然那时他们还很小很小。
乔父归来,生意经营得很好,在无光市也开了一家店。平时太忙,照顾不了乔白,两人便将他寄养在昌和镇。
昌和镇的风景很好,空气清新,因为旧时愚昧,发展并不快,所以一些重工业很少见到。
这里最常见的,就是几乎每个家都有一个后山,没事时,小孩子便爱去玩。
苏幕遮家门不远处就是一条小河,平日里,她常拉着乔白去抓鱼,自然是抓不到的。但是却很开心。
小时候的苏幕遮是个小霸王,但只有乔白知道。因为在大人面前,她都会很乖,不过两人独处时,她却是常常决定游戏的那一方。
那时,苏幕遮一直很羡慕乔白的头发,亚麻色的,显得乔白又白又无害。
大人都说:“幕遮,你是姐姐,要保护弟弟哦。”
她点头,转身就就带着他到处乱跑。乔白从小体质不好,跑几步就气喘吁吁,她就插着腰,站在远处,一面不耐烦,一面向他走去,扶住他。
她告诉他这么弱的体质也只有她愿意和他玩。他转头,眼神亮晶晶,粉扑着小脸,奶声奶气地谢谢她。
她却沉默了。她骗了他,不是他没小伙伴,而是她。
很久以后,当苏幕遮看到报道介绍昌和镇是多么邻里和谐,民风淳朴时,她都忍不住讥笑,笑这指鹿为马,颠倒黑白的瞎话。
越是落后的地方,越是封建,越是斤斤计较。你穷了,别人看不起你,你富了,别人看不惯你。
可笑至极。
小的时候,不知道那么多,只是奇怪大人为什么两副面孔,她跟着母亲去买菜时,总不适应,那里常年飘着腥味,地上是一滩滩污水,她总是小心的避着,提醒着苏母,尽管大人早已学会视而不见。
卖菜的大妈常年劳累,脸上肥肉纵横,掩不住的疲惫,使她看起来很凶。尽管她总是在苏母面前堆着笑容,但在幼年的苏幕遮看来,那是她偶尔的噩梦:一坨蠕动的唾沫横飞的肥蛆。
买好菜后,妈妈拉着她的手,转身离开,背后传来小声的嘟囔。
什么人啊,穿的那么好,还计较十块八块的,真是人越有钱越抠门……整天打扮成这样,不知道给谁看……
还有更多。她听的一清二楚。就算再不满,为什么不等人走了再说呢?偏偏是一转身,前一秒笑容,后一秒就暴露了本性。
她想转身,苏母察觉到她的动作,握着她的手稍稍用力,制止她的行动。
她抬头,看着妈妈,那张漂亮的脸上没有任何神情,似乎什么都没听到般,平淡的像一池寒潭。
莫名的,她拢了拢自己的外套,感觉有点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