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日即将破晓,现在正是黎明前的黑暗。
后山上,亮着星星点点的光,人声嘈杂,脚步凌乱。
在山上找了一夜的水泉镇居民此时怒火已经到达了最高点。
“呸!等找到那个臭娘们,俺非得把她摁在牛粪里好好喂喂她不行!”一个男人目露凶光,像是一匹凶狠的饿狼。
“好了,有空抱怨还不如多找找。”
一道稳重的声音插了进来。
周边几人看去,就看见五六个人打着手电筒簇拥着一个老人走了过来。
老人身穿灰色长衫,打着补丁,满脸都是如枯死老树一般的褶子。
“王叔!”
“王叔!”
几个人问候。
被称为王叔的老人点头,语气不容置疑:“赶紧找吧,一晚上过去不知道跑出这座山了没。”
“王叔!”一人上前,“如果她们已经下山……”
老人面色不变,语气平静:“下了山,就让她们死了吧。”
轻飘飘一句,让一群人不远处的草丛抖了抖。
人群很快散去,继续找人。
草丛下的坑里,几个女人瑟瑟发抖,抱着彼此,哽咽着。
“玲姐,我们真的能跑出去吗?”一个女人抬头,乌青的眼睛紧紧望着李玲。
李玲浑身抖得不停,细细碎碎的疼痛从全身蔓延开来,仿佛无时无刻都在被针扎着。
李玲脸色苍白,但还是扯出个微笑:“我们一定能!还记得吗?我跟你们说过的,大城市里的高楼大厦,每个孩子都可以上学,都吃上的肉,还有很多漂亮的衣服,还会有各种各样的发夹,亮晶晶的。”
另外几个女人点头,努力笑着:“我们记得,玲姐你还经常说你的邻居小妹妹,说她又聪明又漂亮,能赚很多钱。”
“对,等我们出去,我就带你们去找她,她一定很喜欢你们。”
李玲只觉得浑身发冷,意识有点模糊。
她被拐到这里已经两个星期了,每天都受着非人的折磨,遭受着那些畜生的侮辱。今天好不容易趁着看门的那个畜生放松,她一石头砸下去把人砸晕了,披上衣服就摸了钥匙,打开石门,放了地窖里的姐妹们出来。
可是她们不熟路,没跑多远就被人直接撞个正着,慌乱之下她带着一众姐妹跑上后山。
她知道她们不熟路,根本不可能跑出这个后山,也不可能不被抓着,唯一的办法就是躲。
躲好了,躲到所有人都以为她们跑下山了,人都走光了,再出来慢慢找下山的路。
她找了找,找到好几个有坑的地方,人藏进去,铺上点草,在夜色下也看不出破绽。
让一波人藏在一个坑里,她带着这些人来到这个坑里。
快了!马上天就亮了,他们就放弃了。
李玲迷迷糊糊地想着。
突然,一道嘹亮的声音响起:“找到了——”
吓得李玲立刻清醒,几个女人全部身子一僵,不敢出声。
是另一坑里的人。
女人的哭喊声响彻这个黎明。
男人的叫骂与殴打,女人的痛哭与尖叫,成了一把把凌迟的刀,割在李玲几人身上。
“玲姐,英子、英子她们被抓到了,我们怎么办……”一个女人吓得抱紧李玲,声音抖得都快要不成话语。
李玲心下沉重,不由自主地抱紧身边几个人,努力汲取着温暖,她轻声安慰:“别怕,别怕,我们跑出去了可以救她们。”
不远处,男人的怒吼像是狮子的咆哮,震得树叶都掉了几片。
“说!别的人呢!”
“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
男人一巴掌扇了过去,拎着女人的头发将她扯起狠狠甩在树干上。
“啊——”女人掉在地上,蜷缩起来。
“你来说,剩下的人在哪!”
……
李玲闭上眼,不敢听下去。
听见的每一种声音都会自动形成画面在脑海播放,告诉她们外面的女人在遭受着什么。
忽然,那处响起了嘈杂声。
李玲再也忍不住,将草丛拨开一个缝隙,向外看去。
只见几个女人像破布似的被几个男人提溜着,他们对着他们拳打脚踢。
一个女人本来像是残破的娃娃一样被人拖着,却突然暴起,伸着脖子咬上旁边男人的喉咙。
李玲捂着嘴,不敢出声,眼角泛起的泪光模糊了视线。
那是她教给她们的,如果不想活了,就咬那些畜生的喉咙,临死前能带走一个就是一个。
但是平时吃不饱,又在山上担惊受怕了一晚上的女人,力气能有多大。
连血丝都没咬出来,女人就被男人掼在地上。
“我操你妈的!敢咬老子!”男人面目狰狞,狠狠踹了女人几脚。
肚子挨了几脚的女人嘴角很快就溢出血丝。
男人却像着了魔似的,直接蹲下来,掐着女人的脖子。
周围都是一片起哄声,骂他没用,被个女人欺负。
男人双目通红,死死地掐着那脆弱的脖子。
女人疯狂挣扎着,她抓着男人的胳膊,抓着男人的脸,想蹬开身上这个畜生,但是做不到。
不过几十秒,女人猛地一僵,便无声地软了过去。
男人站起身,啐了一口唾沫。
只见女人脖子一圈乌黑的舆情,脖子微微下陷,竟是硬生生地被掐塌了脖子。
“英子——”旁边几个女人顿时尖叫起来,无助地哭喊着。
坑里,几个人被那声尖叫惊得一僵,反应过来便知道发生了什么,再次抽泣起来。
“那些畜生……那些魔鬼……玲姐,英子、英子——”
李玲没有动,把眼睛瞪得老大,死死地盯着外面。
她都想好了,她要好好记住在这里的每一分每一秒,出去后,暴露给所有人。
让所有人都知道这里,住这一群猪狗不如的畜生!!!
那边,死了一个女人,仿佛是什么信号弹一样,大家的气氛更加燃了,他们叫嚣着,怒吼着,朝着另外几个女人下起重手。
不过几下,就有两个女人没了意识,不知死活。
“别打了!别打了!我知道剩下的人在哪!”
一个女人尖叫。
拳脚停了。
李玲却入坠冰窟,从内到外都是说不尽的冰冷。
其余几人也听见了那句话,顿时慌了:“玲姐!玲姐!我们怎么办!”
李玲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看着面前这几张惊恐的面孔。
是她,和她们说好的,要带她们出去。
是她,给了她们活下去的动力、
是她,点燃了她们的希望。
所以,也得是她,遵守承诺。
李玲仿佛听见有力杂乱的脚步声朝这边过来。
她抖着手,从怀里拿出一块布。
这是她从之前不幸没熬过去的女人身上扯下来的,蹭着墙灰写的。
“这上面,有我小妹的地址和联系方式,你们出去后,想办法找到个识字的人念给你们听,去找我的小妹,她知道该怎么做。”
李玲将那块还有着自己体温的布塞给一个女人,目光坚定:“记住,无论如何,都要活下去!只要活下去,我们才有希望,把那群魔鬼送下地狱。”
女人们怔愣,喃喃着:“玲姐……”
这种语气……
李玲朝着她们笑笑,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一会我出去后,你们赶紧离开这,重新找一个地方躲,明白吗?”
头顶的脚步声停了。
“就是这。”
一个大汉上前一步,就要掀开那片草。
突然,一个身影窜了出来,狠狠撞向大汉,大汉猝不及防,连带着身后几个男人都倒下去。
身影很快站了起来,飞速向另一个方向跑开。
“追!”
头顶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几个瘦弱的身影从地下钻出,向着相反方向跑去。
谁知道没跑几步,就撞上听到消息带着人过来的老人。
老人满脸的褶子在手电筒的灯光下半明半暗,仿佛是活阎王。
几个人僵在原地。
老人只是轻描淡写地看了看几个女人,眼皮子一掀:“地上的那个剁碎了喂猪,这几个先带回去。”
老人身后的壮汉几步上前。
————
李玲疯狂地跑着,但还是被逮住了。
头发被人狠狠一扯,整个头皮都是麻木的痛感。
带着腥臭的热气从后脑勺传来:“臭老娘们!还挺能耐!带着人跑?”
李玲发狠,抓起地上的一捧土扬起。
“啪——”熊掌一般的巴掌落了下来。
李玲头一偏,整个脑袋都是晕晕的,口腔里也尝到腥味。
“平常装的跟个老鼠一样,心还真他么的野!”
李玲被面朝下狠狠扔在地上,接着就是一双大手毫不留情地扯着她的衣服。
李玲心生绝望——
“平时伺候男人伺候惯了,要不伺候伺候这地上的树枝?”
“哈哈哈哈,不是说着用牛粪闷死这女表子吗?”
“牛逼牛逼!”
身后是无情的嘲弄,身上是无尽的伤痛,心中是无望的念头。
李玲闭着眼,鼻尖是黎明前潮湿的土地。
她无声地抓紧地面,将面部狠狠抵在地上,张大嘴,吃进泥土,直到干涩的土塞满整个口腔,鼻孔埋在堆起的小土堆里。
泪水溢出,落进土里,转瞬即逝。
她也想活着啊……她也想回家,回到那个小房子里,刷着综艺,吃着麻辣烫,笑的四处喷油,被小妹嫌弃,然后看着小妹去帮她洗沾了油的衣服……
真冷——怎么那么冷呢?太阳出来了吗?
她迷迷糊糊地睁眼,余光看着那金灿灿的光,就在自己的手边。
太远了,阳光太远了,在地窖里远,在那些房间里远,在山上也远。
日出,初春的太阳永远有着春天的寓意。
但是,李玲的手,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