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访队伍在镇北侯府外被龚管家拦住了。
“我家小侯爷说了,有事正忙,无暇招待,各位先请回吧。”
“还请管家再行通报,就说……”成雪融附到龚管家耳边,双唇翕动,却一个音都没发出来,装模作样弄了半天,才直起身体,扬声说道:“就这样,请管家转述小侯爷,小侯爷定会见我。”
龚管家一脸茫然,心想,我是上了年纪耳朵背吗,怎么什么都没听见。
正要再问,就见眼前这矮挫胖老腊肉一抖袖口。
龚管家啊了一声。
竟是乔老夫人托他那家口子交给公主殿下的紫玉丁香簪!
正要问,眼前这矮挫胖老腊肉又一抖袖口,簪子不见了,她拱手道:“我等是友非敌,管家只需再次通报,小侯爷定会见我的。”
于是,龚管家傻傻去了。
一路行色匆匆赶到书房,正想开口说门口那人或是公主殿下派来的,就被乔佚打断了,“请客人进来吧。”
龚管家又傻了。
刚才他来,还啥都没说呢小侯爷就让他打发客人回去。
这一趟他来,还是啥都没来得及说小侯爷就让他请客人进来。
小侯爷这是要闹哪样?
龚管家愣着不动,乔佚又抬头,淡声催道:“快去吧,茶都要凉了。”
“……”龚管家:“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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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雪融就这么大摇大摆进了侯府。
“这里总不可能还有人监视着吧?”她低声问江离、当归。
“他们倒是想,但从来就只有杀手隐在暗处看别人的,哪有被别人隐在暗处看着的?”江离反问。
成雪融哦了一声,回头问:“你知道我知道了?”
“但他还不知道你知道了,也不知道我知道你知道了。”
“哦,那谢了。”她抢过乌伽什手里抱着的见面礼,扬声交代说:“龚管家,我弟弟犯困,你安排个地方让他睡觉,我自便。”
“哎,这位客人,你……你要去哪?”龚管家被成雪融这二话不说、反客为主弄得一愣,刚迈腿要追上去,又被当归给拦住。
乌伽什见了成雪融跑,也要追上去,同样地也让江离给拦住。
“十五,你那女族长是怎么教你的,把你教得这么笨?”江离问。
杜仲、杜衡两人悠哉悠哉从一旁走出来。
“管家,你又是谁教的你,也那么笨?”杜仲问。
“咱大帅正巴不得她进去呢,你拦什么拦?”杜衡问。
“你不信?不信你看,她一路畅通无阻,进去了啊。”杜仲说。
“而且大帅还亲自出来迎了她,大帅还顺手把门都关了。”杜衡说。
“嘿嘿,你说这两人大白天的躲在小黑屋里干嘛呢?”江离笑问。
“呵呵,大概是小侯爷自荐枕席,姑……另一位就辣手摧花吧。”当归笑答。
龚管家:“……”
信息量有点大,他得消化消化。
乌伽什则勤学好问、不耻下问、不懂就问:“什么是自荐枕席?什么是辣手摧花?”
没人答他。
他挠挠脑袋,一脸天真说:“刚好我有东西要给小侯爷,那我顺便去看看他们躲在小黑屋里干什么,出来再讲给你们听。”
“我们不想听。”江离、当归跑了。
“我们不敢听。”杜仲、杜衡跑了。
“这事儿,不能听!”龚管家老泪汪汪,拦住了乌伽什。
“乔家要绝后了啊——”他仰天长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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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桐山特产,全是我从六合记里拿的,阮掌柜见我搜刮了这些,心疼得都哭了。呐,全给你了,你让厨子给你做,一定好吃。”
成雪融将见面礼塞进乔佚怀里,一脸“我对你好吧你打算怎么报答我”的高深笑容看着乔佚。
乔佚却只淡淡问:“吃了吗?”
成雪融摇摇头。
他便拿着东西走过去,开了门,喊来龚管家,“准备午饭,就吃这些。注意做些温热鲜辣的菜式,寒凉食材一概不许上。”
“是。”龚管家应了,深呼吸一口气,刚喊了声“小侯爷”,就见他家小侯爷已经关了门,又躲小黑屋里去了。
龚管家垂头丧气准备午饭去了。
小黑屋里,乔佚关了门,一转身就让成雪融给抱了个满怀。
“无双,你真好。”她勾着唇,媚眼如丝扫了一眼放在茶案上的杯子。
一壶酽酽的红糖姜茶。
乔佚囧,耳后微红。
“啊,无双你怎么了,心跳这么快?”她问,***。
乔佚更囧,鼻尖微汗。
“啊,无双你都出汗了,我给你擦擦。”她说,***。
然后,双腕被攫住。
“别闹,殿……”
“嗯?殿什么?”
“雪……雪儿。”
“哎。”成雪融应,又叹息,“唉,早知道就不提醒你了,这下子连找个借口亲你一下都不行呢。”
乔佚:“……”
乔佚不接她的*腔,携了她往茶案走去,她却忽然顿足,猝不及防地又啄了他一口。
“你叫对了,当然不能罚你,只能赏你了。”她笑吟吟道。
乔佚:“……”
乔佚依旧不接她*腔,在茶案边坐下,问:“六合记的阮老板……”
“嘘——”成雪融竖起一指,抵在他唇边。
***
“别说这些,无双。”她抬手擦去脸上易容,露出只遮住了刺字的jiāo媚真容来,望着他笑,哑声问:“我只想知道你还有什么问题想问我的。”
“咳咳……”乔佚不敢看她,只敢清嗓。
她笑道:“哦,我忘了,你刚才问了的。”
“那我现在就回答你,那些糕,真不是我的梦中情人、心中最爱,更不是我的初恋、宝贝,朱砂痣、白月光。”
“我的梦中情人,我的心中最爱,我的初恋,我的宝贝,我的朱砂痣,我的白月光,全是你,只有你。”
成雪融双眼亮晶晶看着他。
他还是清嗓,清了半天,终于清出了一个问题:“明日阮嬷嬷丧礼,你可有什么计划?”
“明天啊……”成雪融懒懒应着,闭了眼道:“我在阮嬷嬷灵前守了大半夜,才睡下没多久就听说江离、当归和人打架,又忙了半上午,好累哦,我不想说。”
“好,那便不说。”
“我想睡会儿。”
“好,你先睡会儿。”乔佚指指墙角,“那儿有张罗汉床。”
“罗汉床?”成雪融睁眼看了,摇摇头,“太小了。”
“小?”
“啊,不小。”***成雪融眯着眼笑,“那你抱我过去。”
“就几步……”
“就几步也不肯抱我?”成雪融打断他,嘴一瘪就要哭了,“你是不是嫌弃我了?”
乔佚:“……”
乔佚只好用行动证明自己不嫌弃。
抱着她,将她放到罗汉床上,她还不肯撒手,圈着他脖子。
“无双,你陪我睡会儿吧。”她***。
“……你自己睡。”
“陪我睡会儿吧。”她***。
“……我还不困。”
“陪我睡会儿吧。”她***。
“……这床太小。”
“陪我睡会儿吧。”她***。
“睡觉!”乔佚忍无可忍,***:“不许胡闹!”
“哦。”她悻悻收回了手,却是在床上坐起,哈欠连天、眼泪涟涟,道:“那我不睡了。”
“……”乔佚:“还是睡会儿吧。”
“那你陪我。”她往里挪了挪,拍拍空出来的一大半床位。
“……”
“我保证不动。”
“……”
“啊,你不睡啊,那我也不睡了……”
“……”
乔佚败阵,只好躺下,“我睡。”
没一会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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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雪融醒来时,一室昏暗。
睁眼,在黑暗中愣了一瞬,然后她猛然坐起。
“天黑了?不行,我得赶紧回去,乌步昂不能在镇北侯府呆这么久。”
“不急。”乔佚一边点上灯一边说:“‘乌步昂’等四人在侯府用过午饭就回去了。”
“哦。”成雪融这才放了心,心想,掌握一门出神入化的易容术就是好啊,想变成谁,就变成谁。又问:“那我一会儿怎么回去?”
“十五也还在,他也睡了,所以我没让管家叫他。一会儿你和他易容成杜仲、杜衡,我送你们回去。”
乔佚说着,递上一套华族男子锦衣,“就说,本侯回访‘乌步昂’。”
“嗯。”这是锦上添花的一笔,成雪融自然没有异议,只是……
“杜仲、杜衡是谁?”她问。
这两个中药名是她第一次听说,当然,她已差不多猜到是谁了。
果然,便听乔佚微微一顿后答:“是杜威杜参将和蔡勇蔡参将。以前我们同在江湖闯荡,后来才一起投了军。”
乔佚说完又是一顿,等着她追问他的江湖艺名,谁知她只淡淡哦了一声,便摸着肚子说:“额,你让人备的午饭呢,我好饿。”
“这时候吃什么午饭,吃晚饭吧。”乔佚无端失笑,方才微微凝滞的褐色双眸,此刻尽是柔光流转。
他走去开了门,唤来龚管家。
“午饭都还温着吧?送到书房来。”
“是。”龚管家嘴上应着,双眼贼兮兮地往屋里瞟。
午饭备好后他来报过一次,在门外喊了几声,才惊动了小侯爷亲自来开门,当时小侯爷那副模样呵,让他一想起就心里犯愁。
发髻松散,衣裳凌乱,脸绷着,额头还冒着汗。
可屋里那位,性别不对。
他当时大着胆子朝里张望了一下,还真在罗汉床上见到了躺着的另一位,身体都掩在薄被里,只有头顶竖着一个男式发髻。
然后,就让小侯爷一句“温着,晚上吃。”给关了门,给赶走了。
现在再看,那人已起来了,仍坐在罗汉床上,面朝里。
“看什么?”乔佚冷声问,“在客房歇息的那位可醒了?”
“还未。”龚管家低头答道。
这位小主子年纪不大,却比老主子还有气势,总是冷冰冰的,不怒自威,令他很是敬畏。
“叫醒他吧,备一份晚饭送过去,再送一套衣裳给他。”
“是。”
龚管家下去了,再送晚饭过来时,他就连往里瞟的机会都没有了。
小侯爷亲自到门口来端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