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兰绝不是不听话的孩子。

不过他还是决定最后一次攀上临冬城的首堡，俯瞰只有他知道的景色。

最后一次登上残塔，向经常接受玉米恩惠的乌鸦们道别。

它们一定会想他的。

他也会想它们。

没人知道他多么的喜欢鸟儿，喜欢那群呱噪的家伙。

……

雷加躲藏在布兰身后的阴影里。

虽然潘托斯那边需要他，但他还是不能离开临冬城。

他答应过另一个布兰登，一个同鱼梁木共生的奇怪家伙，也是他在这个世界上的第一个盟友。要把小布兰救出来，让这个孩子走上命运的道路。

对于布兰的事情，雷加有些挠头。

因为史塔克家族合作的关系，他不能强行把孩子抱走。

纵然同公爵明说，对方也没有同意让小布兰去往颈泽。

小布兰是个解不开的死结，虽然他武艺超群，能够横扫千军却也没有太好的办法。

布兰即将面对他这辈子最大的挫折。

通过鱼梁木的一千只眼睛里，他看到了布兰的结局。

他没有时间深究坠落是怎么发生的，事实必须接受。

他不介入，小布兰便会从高塔坠落，小家伙不会死去，却会成为一个可悲的残废。

一切的不幸、误会还有悲剧，通过小家伙的坠落揉合在一起，成为称之为命运的东西。

雷加决定亲自监视布兰。

不管在塔楼上发生了什么，他有信心凭借自己的身手予以周旋。

另一个问题是，小家伙感觉敏锐，竟然不借助外力的辅助就能够感应到他的存在。

他大概明白了绿先知要小家伙去做些什么。

虽然对方并无恶意，他却无法对此事表示赞同。

很多事情，过去的就让他过去，注定要消亡的...又何必强留呢？

……

布兰打定主意，最后一天要违反禁令，爬到临冬城的最高处，最后俯瞰一次那让他魂牵梦绕的景色。

带着小狼来到神木林。

这里是他第二喜欢的地方。

远远的绕开冷泉。

他并非害怕那泓漆黑如墨的泉水，而是不喜欢鱼梁木。

树不应该有脸，也不应该有手掌般的叶子。每每经过这棵树的附近，总觉得有异样的目光。

有东西在看他，他不喜欢被人盯着的感觉。

匆匆绕过冷泉，来到神木林的边缘。

前往残塔的路一共两条。

一条是直接从残塔外围爬上去。

由于年久失修，即使天生善于攀爬的布兰也不愿意使用这条路；

另一条是从神木林出发，攀上高高的哨兵树，穿过武器库的顶棚跳到守卫室的屋顶，抵达古老首堡后方，再通过石像鬼荡到城楼北端，最后通过伸展身体就能够到倾斜的残塔。

小布兰轻车熟路的攀上哨兵树，一跃来到武器库的高墙上。

他拥有攀爬的天赋。

纵然狭窄的只能用直线来形容的高墙顶端，对他来说仿如宽阔的马道。

行走其上，步履平稳，纵跃如飞。

来到守卫室的附近，他没有贸然跳上去，而是把靴子脱下，放在武器库的顶棚上。反正也没有人会来取走。

脱下鞋后他仿佛多了两只手，攀爬更得心应手。

最重要的还是隐蔽行藏，以免被父亲的士兵们听见。

光着脚走在屋顶上，悄无声息，轻车熟路的来到首堡的后方。

透过残破的石像鬼，临冬城的景色在他眼前展开，仿佛一个别样的迷宫。

这里是另一个世界，只属于他一个人的秘密基地。

……

残塔高出的残破阁楼。

两套风格迥异的华丽衣裳散落在铺了稻草的地板上。

两位长相相似的人，仿如新生婴儿，激烈运动过后，正处于休憩的闲聊状态。

“...我有不同的意见，比起史坦尼斯或者小指头，史塔克这种注重荣誉的敌人更好对付...再说，你真的认为史塔克会把你怎么样吗？这家伙虽然不讨人喜欢，却不会去搞什么阴谋诡计，恐怕成为国王之手后，是最在意你安全的人了。”有着阳光色金发的伟岸男子这样说道，他正是兰尼斯特的雄狮，平日里以金色盔甲炫人眼目的詹姆.兰尼斯特。

“...你这个傻瓜，整天除了用剑砍人还知道什么？”金色瀑布般长发披肩的美丽妇人开口斥责，“最好的国王之手是你，而不是什么史塔克。有你在身边护卫，我才安心。至于那个酒鬼国王，难道你就忍心一直看他摧残我吗？作为一个男人难道就不想做些什么？”

男子摊开双臂，摆出个无所谓的姿态。“别闹了姐姐，我是御林铁卫，职责就是保护你的安全，至于国王之手...饶了我吧，你还嫌我陪你的时间太多吗？如果我成为了该死的国王之手，你就只能在文件堆里来捞我了，恐怕你捞起来的也只是一具没有灵魂的空壳。”

……

悠扬的号角声在城内回荡。

大批整队的骑士，打着王室、兰尼斯特、史塔克家族的旗帜缓缓通过外城城门。

骑士们一个个盔甲鲜明。

西南风呼啸，吹的旗帜猎猎作响。

城里的孩子奔跑在队伍的左右。

王家狩猎队伍出行，对于这里的大多数人来说是一辈子仅有的参与机会。

……

残塔外围，坍塌了一半的狭窄通路上，雷加皱着眉头扫视长龙般的队伍。

随着狩猎队的离开，留给布兰的时间不多了。

他本想先到达残塔高处，居高临下监视布兰的行踪，不曾想这条路远比想象的危险，即使以灰烬人的体力和超越常人的洞察能力，走在这条路上也是险象环生。

经过一次差点坠落以及一次几乎把守卫惊动的外墙石块掉落事故后，雷加只能静下心来，一点一点的挪上残塔。

他在心里向七神祈祷，千万别让小布兰在这个时候跌落。

……

布兰趴在首堡上，形状不复辨识的残破石像鬼之间，俯瞰下方城间百态。仿佛自己才是城堡真正的主人。

如果以对临冬城的熟悉程度来区分，布兰确实可以算临冬城的主人。

从这里可以发现几条只有他才知道的密道。

一般也只有真正的主人才会清楚古堡的秘密通路，不是吗？

通路一共两条。第一条是由峡谷和溪水构成的可隐秘接近外城的道路。当初建筑工没有真正把城堡附近的地势铲平，城墙外的起伏丘陵掩盖了这条溪涧和峡谷，要不是居高临下，没人会注意到这样一条通路。

还有一座秘密的连接道，可以从钟塔的四楼直接前往鸦巢的二层，再从南门进入城墙里边，顺着门梯爬到第三层，在那里有一条石制的甬道，能够绕行临冬城，最后抵达位于百尺高墙阴影下的北门底层。

以前布兰利用这两条密道，轻易的甩开父亲的侍卫，多次让阻止他攀爬的努力归于失败。

看腻了城里的风景，布兰在石像鬼滑腻的翅膀边缘来回荡了两次便勾到了残塔的中段边缘，在这里他找到了一条安全的通路直达残塔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