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海市的冬天时常下雨，伴着风，阴阴冷冷的，湿寒气侵入骨头。晚上九点十几分，陆晓晓刚从要闭馆的图书馆走出来，正巧雨停了。路灯昏黄，她打开手机手电筒，小心翼翼地避开不平齐的低洼处。“滴~”陌生网友打的招呼。

自从大一开学前拥有第一个可联网的手机之后，现实中边缘人物的她开始在网络中社交。她喜欢发送诙谐的表情，即使心里对对方所谓开玩笑的话语感到不适也会打出“哈哈哈哈”爆笑的表情。因为她知道对方不会透过屏幕看出自己的难过或不满，只要她愿意伪装并且伪装得足够好。

在网络上，没有人会因为陆晓晓朋友少而主动远离，也没有人会嫌弃陆晓晓不会打扮，更重要的是他们通过陆晓晓敲出的风趣俏皮的文字便认为自己遇到了一个有趣的灵魂。其实陆晓晓的爱好是发呆。当她彻底放空的时候才做回真正的自己，什么也不用想、也不用照顾任何人的情绪，就简简单单地照顾自己。

她呆在想法里比呆在现实里的时间更多。每件事情开始之前，她都会设想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并且为之做好相应的准备。但是往往出现意料之外的结果，她之前做的计划都没办法应对。为此，陆晓晓经常有种生活失去控制的无力感。

曾经她以为到一个新的地方就可以开始新的生活。大学开学后她发现不过是将过去重演了一遍。开学伊始，陆晓晓爱讲话、哗众取宠。她在哪里，欢乐就在哪里。尽管她不知道别人笑的是笑话还是她，也许她知道，但是这样和谐的氛围让她感到很安心。

她嘴上没说话，实际上心里并不赞赏宅在宿舍玩手机的生活方式，于是她像高中一样独来独往，独自去图书馆、独自逛长海市。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陆晓晓相信自己可以学有所成，成为自己想要成为的人。

可是第一个学期期末的成绩测评出来后，陆晓晓发现自己败了。因为综合成绩里陆晓晓的课外活动部分成绩太少。陆晓晓只成功进入一个爱好兴趣社，没有应聘成为学生会、青年志愿者协会……的成员。

期末复习两周，背好两张卷子的重点就可以考得差不多。平时缺课也不一定会碰到老师点名。陆晓晓曾经感到不公平，但现在她明白：他们只是更懂游戏规则。

回到宿舍，她打开聊天对话框简单回复对方。

陆晓晓写的论文框架还在修改，实习还没有着落。

第二天傍晚，他通过软件呼叫陆晓晓。陆晓晓刚从食堂出来，正走向图书馆，拿出手机，拐了个弯走向人少的那条路。

电话那头传来典型的方言，说习惯普通话的陆晓晓听起来有点费力，时常让他说慢点、再重复一遍。他说自己会说普通话，只是他周围人都说方言，不知道陆晓晓是否介意。

“速度慢一点，我会听得懂。如果太快的话，我会反应不过来。”

好一会儿，电话那边又说“我家和你家同一个省，离得近。”

陆晓晓在电话这头听着发懵，他只是昨天才认识的网友，为什么说这话感觉有点像相亲？

虽然陆晓晓也不是头一次玩社交软件，可是一般的速度都不会这么快吧？还有这目的这么明显直接的吗？

“你是不是误会了，这个软件是社交软件，我没打算相亲。”

“噢噢，就是先跟你说一下，老乡。”

“嗯，那没啥事儿的话，我先挂了哈。”陆晓晓连忙挂掉电话。

“现在都变得这么简单粗暴了吗？打电话直接报条件？我……”陆晓晓在心底吐槽道。

虽然聊天是挺奇怪的，但是他用方言讲话起码表明他坦诚，即使知道方言会被认为土。

陆晓晓又钻进图书馆，拿起上次没看完的理财入门书。因为家人常年在外面，村子里的领导换了一波又一波，农村医保一直也没有交。陆晓晓也快要毕业参加工作，是时候要了解理财知识了，特别是保险、基金、定存这一块。

陆晓晓看了二十几页的书，然后起身去洗手间。回来之后看到他发来“你在干嘛？”

“我在图书馆翻几页书。”

“看的是什么书啊？”那边追问道。

“理财入门书”

“噢噢，那你平时理财偏向什么产品呢？股票、基金、定存、活期存款？”

“我就是一学生，只是了解。之前用百十块钱尝试过基金。”

“银行的基金少说也要上千块才能买，你买的是互联网金融基金产品？”

“对，就是我们平常用的那个平台。”

“那个平台之前爆出客户数据丢失。等钱多了，你去银行买基金吧，互联网金融不靠谱。”

“可是很多人都在那个平台上买基金、定存之类的金融产品啊。”陆晓晓之前没有听过关于那个平台的丑闻，表示难以置信。

“你信我的，那个事情很大，但是被平台花钱摆平了。很多人都没看到相关的报道。”

“好吧，我本来也没什么钱，只投了一点点，应该没事吧？”

“听我的，你把它全取出来，放银行卡都比放那里强。”

“放在那里也没事儿吧？每天还涨几毛钱。虽然也会跌。”陆晓晓还是不愿意失去这份收益。

“你信我吧。”

“好吧，我回头把它取出来。还有一个多小时就要闭馆了，回聊哈。”一方面陆晓晓感觉拗不过他，省得再争执。另一方面，万一他说的是真的，那么确实还是蛮不划算的。

“好的，你先看吧，一定要把钱取出来。”

“好的”

“嗯嗯”

陆晓晓看到对方的回复放心地把手机装口袋里，继续看书。

可是接下来，陆晓晓因为心里有了事儿，反而没看进去几页书。“他说的是真的吗？那我要不要把钱取出来？”……“他昨天的态度摆明了就是想在软件上找对象，可是我并不想回老家，以后要怎样把握聊天的分寸呢？他会不会以为我回复他就代表什么意思？可是他也没做错什么，我也没理由不回复他啊、”……

接下来，陆晓晓将待在哪座城市、做什么工作、月收入多少都是未知数，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她大概率去往一线城市，不呆在里美市（老家省会）。她只想好好找份有前途的工作，再在那里遇见爱情。“明明知道没有可能，干嘛理他呢。毕竟他就是以找对象为目的来接近我的。”陆晓晓在回宿舍的路上想着。

她，陆晓晓，在大学三年多，只谈过一段一周的恋爱。上学期陆晓晓参加学校音乐系毕业晚会时，她向前排一个帅气的男生要联系方式，最后聊了两句就被删除拉黑。她把聊天记录翻来覆去看了好多遍。对方只是礼貌性地回复，而自己太爱逗趣儿显得有点儿傻、不稳重。

大四的她只想赶紧写完毕业论文、找到有前途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