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已是深秋时节,带着硝烟与血腥的冷风席卷着整个中原,当年被皇上打压的侄子,在这敌国入侵的战乱里找到机遇,仅仅四年时间平定了内乱,进入定京,成了控制朝纲成了超一品的监国奕王,安定都城后,奕王并未过多留恋南方的繁华,整顿兵马,准备收复被皇帝丢掉的旧都——定京。
人们在为胜利庆贺,又在为将来的战争悲情,这个千疮百孔的王朝还要花多久的时间才能迎来和平,天地世俗,依然在带着刺鼻味道的阴霾里沉沦。
定京,皇帝丢掉原帝都——大兴后搬迁来到南方,改淮州为定京,成为大昭王朝的第二个帝都,这是奕王原封地泗州之后的又一大兴流民聚集地,在流民区一堆乞丐窝的角落曲坐着一个和其他乞丐没什么两样的姑娘,她用一张薄布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然而这个寒冷的天气,一张薄布显然是没什么效果,她浑身都在忍不住的发抖,可她不与其他乞丐坐在一起,脑袋埋在臂膀里,眼睛透过乱发警惕的盯着周围,这里是新进入的一批流民,朝廷还没有来得及安置他们。他们还没有户口确认,也没有住处,只有聚集在这破败的永巷里,巷道外突然变的喧闹起来,聚集在巷子里的流民大多停止了喧闹,跑到外面去看热闹,角落里的姑娘依然保持着自己的姿势,一动不动,直到一个赤脚的少年兴奋的跑进来:“大家快起来,奕王来了!奕王来查看我们的情况来了!莫要再懒散冲撞了贵人。”女孩猛的抬起头,露出了一双漂亮的杏目,她的眼神里不似他人的兴奋,尽是惊讶,只一会儿一行清泪从她脸颊落下滴入了她并不干净的灰色的大袍子上。
巷道外喧闹的人群声在靠近,巷子里的流民都分分起身,一个伟岸的身影出现在巷口,人们纷纷跪拜,女孩只是将自己蜷得更紧,身上发抖,眼睛也不知在看何方,在一群跪拜的流民里显得十分突兀,后面随行管理流民的官员脸很黑,刚想大声呵斥,便见身边的殿下已经迈开脚步走向那个无礼的流民,连忙追过去阻止:“殿下,不可……”
奕王只手阻止了他的话,女孩反应过来,看着离她越来越近的奕王,只能将自己蜷得更进去,仿佛想把自己镶进墙角,奕王也不恼,在周围人惊讶的眼神里慢慢蹲下,他伸出右手抚上女孩的脸,女孩看着她眼睛里的泪水更多了:“意……殿下。”
奕王半响不语,再次开口声音:“花容。”两个字满是小心,又有着不可置信。
女孩却在这两个字后再也忍不住,泪珠如同掉线的珍珠:“殿下,殿下,呜呜呜……”女孩想要靠近奕王,又不敢,只能埋头哭泣。
奕王从袖子里拿出手绢,擦拭着眼前人儿的泪,轻声安慰着:“不哭,不哭,花容不哭,意哥哥在呢,是意哥哥不好,意哥哥把花容弄丢了,以后不会了。不哭,乖,我们回家。”
管理流民的官员看着眼前发生的事情,惊讶的说不出话来,这眼前这个对一个浑身肮脏的流民如此温柔的真是那个杀伐四方的战神奕王?一旁奕王的官员王齐,看着一旁跟糟了雷劈的小吏,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愣着了!今天的视察恐怕得中断了,今天的事不得传出去,不然……”
“是是是,下官明白,王大人放心。只是……这姑娘是……”
“不该问的别问,好奇心害死猫。”
“是,是,是。”
一旁的奕王已经将自己的披风裹在了那个浑身肮脏的女孩身上:“王齐。”
“在。”
奕王抱起了女孩:“回府吧。”
女孩见自己被抱起,轻轻拉了下摄政王的衣角:“殿下,花容身上脏。”
奕王没有理会女孩,只对着官员说:“今天就这样的,这里新来的流民必须尽快安置,如今京城每日都有流民进来,你们提高点速度,不要让流民堆积,以免有闹事者出现。”
“下官明白。”
“行了,你们自己处理自己的事吧,王齐,我们回去。”
“恭送殿下。”
女孩儿见奕王没有要理她的样子,神情暗了暗,不敢再说话,只能安安静静的窝在摄政王的怀里。
上了马车后,奕王看着身边歇菜的女孩儿,轻笑了下:“怎么了,不高兴了?”
“没有,殿下……”
“意哥哥。”
“啊?”
“不过三年,花容,这三个字已经让你难以启齿了吗?”
“没有,花容不敢。殿下……”
“殿下?”奕王再次打断了花容“八年不见,平兮已经与我如此生疏了吗?”
“……”
“我以为我们是夫妻呢。”
花容不语,奕王也不急着出声,轿子里安静异常,外面的喧哗不断从花容的耳畔经过,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殿下现在已经是荣华加身,殿下可以找到更好的,花容,花容……”
“那你回来干什么?不是来找我的吗?”
“……”
奕王见花容不答,冷笑一声:“说的好像当初小老百姓的你就多好一样,还是你觉得当初不过是罪人之子的顾随意连个正经封号都没有,能找个老婆就不错了?”奕王倒在马车的另一侧,随意懒散,那双从未从花容身上挪开的眼睛透露着丝丝可怜模样,满是委屈。
“不是……我……我没有。”花容有些为难的看着眼前的人,然而当事人支着脑袋,靠着窗口,眼睛盯着帘子,只留给她一个后脑勺,花容垂下脑袋,喃喃道:“殿下还当花容是妻子吗?”
“我可有写过休书?”
花容拢了拢披在身上奕王的披风,露出眼睛看向奕王,犹豫半晌才缓缓开口:“意……意哥哥。”
“声音比蚊子都还小。”奕王转过头,似乎有些冷淡
对面男人的冷淡让花容有些委屈,又不敢说什么,自然没有看见某人嘴巴都快咧到眼角了。
花容将头靠在车窗上,马儿慢悠悠的走,花容听到了车外的声音渐渐热闹起来,偷偷撩起帘子看到外面焕然一新的长安,还是那么繁华,丝毫不似被外族掠夺的样子,只是没了自己年少时的那番模样,不知不觉回想起自己刚出嫁时,自己被迫远嫁西北,一身红衣,却愁绪万千,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会在丈夫的冷漠中度过,然后在一个冷清的日子被他一杯毒酒赐死殿中。
回想当初那个被皇帝调离至荒地的稚嫩孩童,长大了也是个上不了台面的废太子之后,以至于皇帝为其选亲,大兴千百世家竟无一人愿将女儿远嫁。不过七年而已,他已经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
真是世道无常,以为他会嫌弃自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