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霜被他的一句“马车都备好了”吓了一跳。

这速度是不是太快了？就这么一会儿功夫他似乎做了很多事。外面突然热闹起来，本来静悄悄的院子里涌进大批乞丐。每个人手中都拿着吃食狼吞虎咽。

凌霜抱着鸡腿从大敞着的门望过去，有些吃惊。

“看傻了？赶紧吃，一会儿还要赶路呢。他们也会去彭城，但不会都跟我们一起。分开走目标小一些。”冷寒霄低头把凌霜抱着的鸡腿拿走，把肉撕下来一块一块喂到凌霜嘴里。

同样啃着鸡腿的曹曦倚靠在门边看着门外的冷寒霄投食。他还是带着那半脸面具，面具嘴巴那里是镂空的，吃饭、喝水都不需要取下来。

“你这也太宠它了，一只猫而已。你跟它说那么多，它能听懂吗？”

冷寒霄继续手中动作不停，嘴角勾了勾：“不知道，希望能听懂吧！不过有时候我就是觉得它什么都听得懂。”

“你对它这么好，你的灵儿妹妹知道了会吃醋哦！”曹曦狠狠扯了一口手中的鸡腿儿戏谑道。

冷寒霄手中动作一顿，脸色立刻煞白如纸。他捏着鸡腿的手微微用力，尽量压抑那即将喷薄而出的仇恨。

他的灵儿妹妹死了，死在了一个假尊主手中。他不敢想象陌天衡知道那个害死自己妹妹的人不是当年救他们兄妹的尊主时，会是怎样的疯狂。

自从灵儿被假尊主收了房，他就已经如行尸走肉，早没有了灵魂。再后来灵儿去了，他更是恨那个人到了极致。

但是那时候他把对方当成替自己报过血海深仇的尊主了，下不了手。现在他终于证实了那个人是假的，他恨不得立刻冲过去将他碎尸万段。

曹曦不傻或者应该说相当聪明，这样明显的变化他还有什么不明白呢！

他背过脸去，悄悄取下面具擦了一把脸，仰头闭眼强行压制心中的歉疚和悔恨。

他不知道因为他的悄然离开，多少人遭受了灭顶之灾。一切都因他而起，他有义务为他们这些枉死的冤魂讨回公道。

手中的鸡腿被他捏碎揉烂，锋利的鸡骨刺进了手指他都没注意到。

凌霜尴尬地看着两个男人陡然出现的僵硬，悠悠叹了口气。日子还要继续过，这样总不是办法。

她跳起来从冷寒霄手里抢走了鸡腿，叼着逃到了旁边的柴堆上。说实话她也没了胃口，这半年来她没少看到冷寒霄这样铁骨铮铮的硬汉在睡梦中哭醒。

这也是她没有想方设法逃走的一个原因。这人外冷内热，心思纯净。是个非常重感情的人，所以他被伤得极重。

凌霜之所以如此受他宠爱，其实很大程度源于她的主动讨好。她实在不忍心看他整日失魂落魄，无法从悲痛中走出来的样子。

她的存在分散了他不少注意力，让他一点点开朗了起来，活得多少像个人了。

冷寒霄在凌霜抢走鸡腿的瞬间终于回过神来：“灵儿的仇我一定要亲手去报，我要割下他的头颅祭奠灵儿在天之灵!”

他一字一句发下重誓，眼中是嗜血的嫣红。

“对不住!”

曹曦声音明显哽咽得厉害。冷寒霄这才注意到他左手上滴滴答答的血珠。

他扫了一眼地面：“这不关尊主的事，是我等有眼无珠，错认了贼人。尊主……”

他起身走过去拉起曹曦的手，丢掉捏碎了的鸡腿，拽着他进了房间。

蹲在院子里的凌霜没有跟进去，她把没吃完的鸡腿丢到了木材上，蹲坐在那里发呆。

也不知道那个常喜抓到花花没有，花花还好吗？还有高远，他的身体恢复的怎么样了？小皇帝回京了吗？她越想越惆怅，连冷寒霄走过来抓住她，她才被惊醒。

此刻的冷寒霄已经恢复了平静，脸上带着一丝笑意：“你这么一副怨妇的样子干什么？有心事？嗯？”

他把凌霜抱起来在额头上贴了贴：“走了，我现在恨不得飞去彭城。”

屋子里凳子倒地的声音，凌霜赶紧挣扎开冷寒霄的束缚，跑进屋看热闹。

曹曦正在地上搬弄原本堆放着当椅子第四条腿的木头。凌霜好奇地把头凑过去看，就见这家伙从木头底下的地面上挖了半天，掏出一个精致的小木盒。

这人还真会藏东西，谁会想到破椅子腿下面还藏着宝贝。

冷寒霄也早已跟着凌霜进了房间，只是看着曹曦自己折腾。

“寒霄，这个给你。你动作快，带着这个去徐州府调派曹家军，火速赶往彭城一带抓捕假的……咳咳……我。”

说着他有些尴尬，那人叫什么他们都不知道，一直以他的身份招摇撞骗。

原来他临走时还把这么重要的调兵符带了过来，还真是聪明。否则现在谁还会信他，但是有了这个谁又会相信那个冒牌货。

凌霜微张着小嘴瞪圆了一双大眼睛看着曹曦。

“小家伙，傻了？这个不能吃。”他说着用没有受伤的手点了一下凌霜的小脑袋。

凌霜下意识地闭了一下眼，微微低头。她看着有那么饥渴吗？

冷寒霄接过木盒拍了拍泥土，打开看了一眼。他犹豫了一下，把令牌揣到怀里，盒子放回桌上，转身看凌霜：“你要跟我走还是跟着尊主？”

他开始盯着凌霜征求她的意见。凌霜想了想觉得还是跟着曹曦速度快一些，毕竟他还要绕道徐州府。凌霜往曹曦身边蹭了蹭。

他脸上闪过一丝失落：“既然如此，尊主请帮寒霄照顾好它，拜托!”

“你不跟着他，跟着我了？就不怕我把你烤了吃肉？”曹曦说着弯腰又来逗弄她。凌霜赶紧闪身躲开。

冷寒霄好一番交代，凌霜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凌霜还真不知道冷寒霄是这么婆婆妈妈的人，后来干脆躲出去不听他废话。

冷寒霄一声长叹，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孤独，他不得不跟曹曦告辞先行一步。

凌霜则跟着其他人坐上了前往彭城的马车。说是乞丐，此刻凌霜算是发现了，这里面藏着不少高手。看来曹曦不是一个人逃走的，还带了不少好兄弟。

也不知是这些人真够义气，还是曹曦有超人的魅力。这些人居然放着好日子不过，陪他做乞丐。凌霜再一次对曹曦刮目相看。

这次出行，曹曦等人没再扮乞丐，而是装扮成逃难的北地难民的样子，坐着马车直奔彭城，连一个弯路都不拐。

一起上路的人不多，也就三四十号人，挤挤擦擦三辆车就都装下了。

一路还算顺利，几日后便抵达了彭城近郊。曹曦命人绕道东城门才下车分批进了城。

凌霜看着近在咫尺的城门，忽然有种近乡情却的错觉。

一晃半年，她不知道他们都遭遇了什么，但是细细想来，似乎自己在这个世上什么都没有。

以一只猫的身份存在，最多不过一只宠物而已。她心中不免有些瑟瑟，这样子回来真的不知道是受欢迎还是会被无视。

可惜没时间给她伤春悲秋，曹曦已经一把抓起她塞到了自己怀里：“乖一点儿，我们要进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