翊国。轩礼司。
轩礼司没有护卫队的,当时在跟曾帆进司的时候,许士昇已经在沿途都留个心眼,想必李玉是对着轩礼司的地形极有自信,才不设一人一剑来做防卫。
不过李玉的想法也并不是没有道理,轩礼司这种地方,地形就足以将人绕晕,更别说还有层层叠叠的机关。
理论上来说,有了阿姑的地图,只要自己足够小心,就可以在天黑之前逃出这里。
但是……许士昇看着面前努力保持镇定的女子,自知在这轩礼司也会成为她们的隐患,便允诺:“在下会尽快离开轩礼司的。多谢阿姑。”
阿姑没有回答,豆大的汗珠从她侧鬓淌下,她眼神死死地看着门口,瞳孔中散发着无法抑制的恐惧,宛如眼前有一个巨大的黑洞,会将她吸入。许士昇略感怪异,回过头竟发现李玉不知道在何时已经站在了门口。
李玉手上提着的,是阿珏。
应该说,是已经没有了呼吸的一具尸体。
“司主。”阿姑跪下,但是呼吸已经开始困难。
“我本以为,死了一个曾帆就够了。”李玉甩了甩袖子上的血渍,蹙着眉头,“你为何要来招惹我轩礼司?”
李玉是什么时候到达房间门口的,并没有人知道。或许是自己在跟阿姑谈话的时候,也或许是阿珏刚出门的瞬间,他的脚步之轻,宛如不曾有重量一般。本以为他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老翁,可他确确实实是一个可以一刀刺死孩童的杀手。
“我的错,我太仁心,将你放在九堂内缓慢致死。无论你身上有什么线索,我当时都该直接将你一剑解决了。现在发生的这一切,都不怪你。”
“曾帆?”阿姑突然被点醒,“死的是跟阿廉一起被除名的阿帆?为何是他?阿帆犯了什么错?”
许士昇看着眼前已经失态的李玉,悄悄地往窗户开着的方向移动。无论他年轻时刻是多么优秀的探子,如今这把身子骨,也就和现在左脚踝受了伤的自己不相上下,且上次一面时许士昇已经发现李玉身上有不少旧疾,行动一定不会分外灵活。
这人连稚童都能杀害,也就怪不得他会费尽心思去保护起书和落薄了。
“司主。”阿姑情绪略有失控,“你把阿珏……”
“左柔,我当年就应该将你和左姚一同赶出轩礼司。”李玉将染着献血的剑刺向阿姑的咽喉,“我早该想到,你们兄妹都是一样懦弱无用之人。他当年违背我的命令救出曾帆,你在今日果然犯了跟他一样的错。”
“司主,不该是这样的。”阿姑哭着,“您不是一直教导我们要善待每一个孩子吗,兄长一直都是按着您的指示做事的。”
“阿姑,过来!”许士昇看到阿姑已经毫无反抗之力,哭成了泪人,丝毫没有在意李玉的剑已经离自己越来越近。放在平时,自己或许还能有一点计谋,可当下这个情况,自己确实就像废人一般,除了无用地呼喊着阿姑,想让她变得清醒,也并没有其他的办法了。
“我李玉早就跟你们说过了,我老了,轩礼司也老了,我们不该再沾染这些烦乱之事了。为何不听?为何一次次逼迫我做这些污秽之事?”
李玉厉声质问着阿姑,二人似乎不在一个时间之中,只是各自被记忆和感情捆绑,成为了困兽。
“左黎,我当年放你大哥一条生路已是我对你左家的恩德,今日你此举已彻底激怒我……切勿怪我。”
李玉刺穿阿姑肩胛骨的刹那间,许士昇的思考、呼吸、时间仿佛都在这个瞬间停止了。记忆赋予了许士昇更加清晰的视线,进而放大了阿姑被刺穿时候绝望的表情。
这一幕……自己准确地见过,似乎是刻在血肉上一般的记忆,无论多少个夜晚过去,都没有办法遗忘这亲身感受到的疼痛。身上的伤早就痊愈了,只是记忆时常会产生阵痛,那从骨肉内血处传来的刺痛感,历久弥新。
阿姑似乎是一张纸张般脆弱,仍由李玉继续将剑刺向她的心脏。
当年的自己,也是这样被红了眼的林逐刺到在地上。那是许士昇第一次知道血原来可以以这种方式飞溅出来,染红了周身那多的地面。当时的许士昇没有感受到任何疼痛,他机械地倒了下去,像是早就安排好的场面一般,身体的内部好像有一块东西彻底断裂了,但那具体是什么,许士昇自己也压根就说不清。
过往自己和林逐那个画面出现的时候,他们二人是极其安静的,只有周围的人在强掩惊慌和害怕。
阿姑倒下去的瞬间,许士昇用尽全身的气力逃了出去。
还好早早将阿姑画出来的地图贴身藏好了,并事先大致浏览过,按照预计好的方向逃,大约在天亮前就能逃出轩礼司。
“阿姑对不起。”
脚伤严重影响了自己的思维,许士昇开始出冷汗。他不敢回头,这一刻他真实的害怕了,尽管整个人状态已经差到了极致,他还是没敢停下脚步。比起轩礼司,他更害怕李玉这个看似和善的老翁,他让自己仿佛回到了过去那段阴暗的日子。过去的那段时光,宛如沼泽一般,阴暗,无望,却又如同一个暴雪中的洞穴,是许士昇过往一个温暖而不可磨灭的归宿。
去京寰。
没有想到,阿姑的遗言竟然是这么三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