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台不难砌，不过一上午就忙好了，当然也多亏了屋子里的东西齐全，倒是省了我不少功夫。

我站起来舒展了一下筋骨，弯着腰忙了一上午，有些乏了，转头看到江疑正忙着把新砍的竹子拼进柜子里，做隔板。

我过去看她也忙的差不多了，便也在旁边帮帮小忙，等弄好了，我们两个又把它放回了原来的地方，看着顺眼了许多。

我朝江疑说道：“等都忙好了，咱们找几块喜欢的布头，铺在上面，一定好看极了。”

江疑点点头说道：“屋子里还有些布料没用，到时候拿出来洗干净了，咱们把它们裁出来，对了，你会缝衣服吗？”

我笑起来，回道：“倒是会一点儿，不过我还会绣花，到时候找块素净的薄纱来，我绣些东西上去，咱们可以把它挂在半山腰的亭子上，到时候还可以遮些太阳，你整日的坐在那里，也不觉得刺眼什么的了。”

她似乎惊讶于我的这项技艺，问道：“你好像会一些，嗯，一些，我们不太会去学的东西，是你要找的那个人教你吗？”

我听到她这样问倒是一愣，又连忙笑起来，遮掩了不自然的说道：“他哪里懂绣花什么的，这不过是我用来打发时间的玩意儿罢了。”

她有些追忆的说道：“我会的东西，都是他教我的，除了活着。”说罢又轻叹了一口气，问我，“枝枝，你在找谁，同我一样吗？”

我忍不住鼻子发酸，回道：“不是，但等我找到了，我就要和他一块儿过好日子了。”

她好奇似的问道：“你们先前过的苦吗？”

我点点头，回道：“苦，那时候太不懂事了，总觉得，要做些喜欢的事，才不枉此生。你知道妖也会死吗？他们在我们眼里生如蜉蝣，可我还是羡慕他们，他们还有下辈子，这辈子没遇到的人，下辈子，下下辈子，总会遇到的，妖族不一样，妖是没有轮回的，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江疑问我道：“他也是妖吗？”

我说：“是，不过他天资很好，你知道清妙真人吗？他可是清妙真人最得意的弟子，差点儿就要入道了的。”

江疑问：“那你们怎么遇上的，你们一个地方的？”

我说：“我们同一个师父。”

江疑说：“那照你那样说，你应该也是很厉害了。”

我连忙摆手，有些苦闷的道：“没有，我是强塞去的，可能是我师父带过的最差劲的那个了。”

江疑有些不认同的皱着眉头，说道：“我看着不像，你怎么这样说自己。”

我自嘲的笑了笑，没再多说。

江疑问我道：“现在妖族修道的很多吗？”

我回道：“还挺多的，虽不是每一个都是能悟道的，但大家总是想万一呢。”

江疑说：“当神仙很让人羡慕吗？”

我点点头，笑着说：“自然了，谁不怕死呢，任谁都想自己能长长久久的活着。”

江疑说：“这世道好像同以前不一样了，我可能是太久没有入世了。你知道吗，我们那时候见到妖都是要杀了的。”

我笑着问她道：“那你见到我怎么没有动手，我肯定打不过你的。”

她皱了眉头，说道：“妖也不都是坏的，但是那时候情势很紧张，总是不能给旁人一点儿余地的。但我从来不杀生，都是我丈夫杀，他说不要我一个人在家里害怕。你晓得我很怕一个人在家里，到处都是黑漆漆的，那时候还没有太阳，也没有月亮，是后来他们几个家里妻子生的，这才有的光。”

我有些羞赫道：“我听过这样的话，但上古和我隔得太久了，我总觉得像是在听故事。”

她也没恼，只是语气淡淡的说：“我也常常也觉得那时候的日子就像梦一样。”

我问江疑道：“你怕黑，还要一个人晚上待在荒亭那里？”

她朝我眨眨眼，语气轻快的说道：“其实就是那时候年纪小，后来长大了，就觉得，好像也不是很可怕，我就是喜欢这样，喜欢他每天都要在晚上太阳落山前赶回来，旁人怎么劝他都不行。”

我心里了然，也应道：“我那时候，好像也会做这样的事。”

江疑问我：“你们没有成亲是吗？”

我点点头。

她说：“你喜欢他，他应该也喜欢你，为什么不成亲呢？成了亲，你们从此一起生活，那就再不会苦了。”

我和江疑说着话，已经从厨房里走到外面，听到这话，我的眼睛被阳光刺了一下，眨眨眼，像是有眼泪流出来，我还想回她的话，但嗓子像是被堵住了，怎么也说不出话来。

她见我顿了好久没有回答，她走在我的前面，此时便转过来看向我，见我样子有些狼狈，有些不知所措。

江疑安慰的有些生硬，她说：“枝枝，不要哭。”

我哑着声音，一个字一个字的说道：“太苦啦！”

我想向她凑出一个笑，好叫她安心，但我不知怎的，眼泪哗哗的，怎么都止不住。

江疑叹了一口气，说：“前些年女娲走的时候我都没有哭的，我是不是心太硬了。”

我哽咽着问她：“上古神袛陨落的时候，你害怕吗？”

她像是被我问倒了，楞在那里，说不出话来，脸在阳光的勾勒里显得有些生硬。

江疑说：“有什么怕的，那是他们不想活了，谁能救一个一心寻死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