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足令之后,厉水芙开始变得郁郁寡欢,身边人将她看得太紧,让她根本没有机会偷偷溜出去与祝春晓见面。
这中间,祝春晓也来过几次,都被外间得了令的仆妇用各种理由搪塞一番,给请走了,就是不让两人见面。
一时间,她的思念泛滥成灾,无处排解。
这日,厉水瑶来看她,发现她坐在窗前发呆,厉水瑶喊了好几声,她才回过神来,看她的模样,神色黯然,眼角也似有泪痕。
厉水瑶走到她面前,轻飘飘丢下一句话:“姐姐……你在想晓哥哥吗?”
厉水芙闻言,露出一丝惊慌神色,她看妹妹面上十分平静,仿佛洞悉一切,便问:“你……怎么会知道?”
“我们朝夕相处,知道了也没什么奇怪的吧,倒是你,还故意瞒着我,我是你亲妹妹,从小与你一起长大,有什么话不能跟我说?”
面对妹妹的质疑,她犹豫着开口了:“我的确爱上了晓哥哥,可我同时也很纠结,我们两个没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是私定终身,这背离了我从小到大所受的教育,让我的内心深受煎熬。我无法面对自己,也无法开口对人言说,即使是对你,也是如此。”
厉水瑶感受到了姐姐内心的煎熬与痛苦,她向来贤良淑德、循规蹈矩,对于父亲也是言听计从,爱上晓哥哥应该是她此生最大的叛逆吧。
厉水瑶心疼她,轻声安慰道:“情不知所起,一往情深,爱上一个人是无法控制的,你何必为难自己,去纠结于它的形式,只要你们清楚彼此的心意,不就够了?”
“是呀,只要我们清楚彼此的心意……就够了。”厉水芙自言自语到。
她又转向厉水瑶说:“妹妹,谢谢你,幸好有你在我身边。虽然我是姐姐,你是妹妹,但是我总觉得你看事情比我更通透,有你开导,我心安了许多。只是现在,我和晓哥哥虽近在咫尺,却远在天涯,想见而不得,太折磨人了。”
厉水瑶听完,笑着说:“你想见他?那还不容易,我帮你!”
很快,厉水瑶以最近经常做噩梦为由,求了厉老夫人,让姐姐厉水芙到她房中陪她住几晚,厉老夫人答应了。
于是,厉水芙带着贴身丫环映雪,暂时住进了厉水瑶院子里。
当晚亥时,厉水瑶房间便熄了灯,两人似乎已经入睡,可是到了子时,房间里突然又有了响动,那声音十分微弱,不仔细听根本无法察觉。
紧接着,厉水瑶房间的窗户毫无征兆地被打开了,从里面爬出来一个熟悉的身影,腰身纤软如柳枝,竟然是厉水芙。
厉水瑶从背后扶着姐姐,帮她爬上窗台,又看她轻轻跃下,落于窗外,虽然弄出了一丝响动,但是没有为人所发现,外面一如既往地安静,仿佛世间万物都在黑暗中沉睡着。
厉水瑶院子里的眼线比姐姐院子里少了许多,方便行动。
而且,为了以防万一,外间仆妇用晚膳时,厉水瑶派榴花过去偷偷在她们饭菜里下了小剂量的迷药,她们不会立刻晕倒,只会觉得昏昏欲睡,而且入睡之后,即使电闪雷鸣都无法将她们惊醒。
厉水芙回头望了一眼妹妹,即使在黑暗中,厉水瑶也看清了她脸上绽放的灿烂笑容。
紧接着,她提起裙边,蹑手蹑脚,却又速度飞快地向院外跑去,径直奔向心上人的怀抱。
而祝春晓也在得到了榴花传的口信后,趁着夜色摸出来,等候在了他们约定的地方—后花园假山处。两个有情人终于要见面了。
厉水瑶看着姐姐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口,方才挂在脸上的笑容瞬间卸了下来,她不由自主地轻叹了一口气,心境不知是喜是悲。
此时的她毫无睡意,将窗户大开,被带着微微暑气的夏夜凉风吹了满怀,又任由天上明月撒下一屋银辉。
她静静地坐在窗前,将双臂搁于窗台之上,又将头轻枕于臂弯,闭着眼不知在思索些什么,半晌,眼角竟坠下两滴清泪……
她怎么会不难过?怎么能不难过?她对于祝春晓的喜欢绝不亚于姐姐。但是为了成全两人,她只能选择牺牲自己,甚至竭尽所能地帮助他们,谁又能想到她这样做的时候心在不停地滴血。
为了不让他们为难,她下定决心收敛所有情绪,不再对晓哥哥表露出一丝一毫的情意,不让他们产生任何愧疚之感,这样,难过、痛苦的便只有她一人。
她这样想着,眼泪还是不争气地直往外涌,丝毫不受她的控制,她哭着,哭着,觉得眼皮越来越重,竟然不小心睡着了……
“顺安,顺安!”
一个带着怒气的声音将陷入回忆中的厉水瑶猛地拉回现实,这声音她十分熟悉,也十分讨厌,正是明礼的声音。
她回过头,便发现对方猛地推开她房间的门,一脚踏了进来。
明礼看到厉水瑶果然在房间里,而且没事人一样坐在床边捧着首饰盒,似乎在盘弄珠宝,立刻大声责骂道:“好你个顺安,如果不是王大夫告诉我你已经回来了,我还蒙在鼓里,一回来就躲在房间里是想偷懒吗?
你以为出去采药了,手里的事情就不用做了?夜壶还堆在院子里等着你去洗呢!赶快去给我洗干净,不要磨磨蹭蹭的,不然师父问起来,有你好看的。”
厉水瑶方从回忆的泥沼里出来,心情十分低落,又劈头盖脸受了一顿骂,更是雪上加霜。她一言不发,冷冷地盯着明礼,那眼神让人看了有些发怵。
明礼似乎也被吓到了,愣了几秒,才强打精神,故意提高音量说:“你这样盯着我做什么?难道我说错了吗?我叫你去洗夜壶,你是没听到还是聋了?还不快去!”
厉水瑶依旧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丝毫没有要听令行事的意思。
明礼狐假虎威惯了,仗着自己的师父是云净师太,没少欺负人,大家也因畏惧云净师太的权势,面对她的欺压只能选择忍气吞声。
她顺风顺水惯了,突然有个人胆敢反抗,这件事让她觉得无法忍受,一时之间火冒三丈。
她看厉水瑶紧紧抱着那个首饰匣,似乎很宝贝的样子,报复心作祟,伸手想将首饰匣夺过来。厉水瑶自然不肯放手,两人便争抢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