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傲城郊外几里路的乱坟冈内,微弱的月光倾泻幽暗的坟地里,让这片土地显得更加的骇人。
唐勇双手叉着腰,站在坟地的外面,看着那个正在坟坑里蹲着身子的白家小姐,眉头微微地颤抖了几下。
虽说余小虞已经十四岁的年龄了,但一名大家闺秀能够很快适应这样的环境,这是唐勇怎么样想象不到的。
唐勇看着她,皱了皱眉,没有想到白家的小丫头片子居然胆子大到如此的地步。
坟坑中到处都是腐烂污臭,身穿夜行衣的余小虞正从一具半腐的尸体里往外拖出粘成一团的肠子。
当然,余小虞觉得还真是刺激,也幸亏自己穿越过来之前就是杀人如麻的腹黑特工,否则换作普通人,哪怕也同样是穿越过来,一定忍受不了自己此时做的事情。
不过,余小虞还是高估自己的承受力了,身体还是很诚实的。
当把尸体全部掏空之后,没有等唐勇开口说话,余小虞就哇的一声,开始拼命地呕吐了起来,足足吐了半个时辰才摇摇晃晃走了回来。
唐勇的眼神里飘过一丝温柔,让一名十四岁的妙龄少女接触这些最恐怖的人体内脏,是不是太残忍了一些?
他见到余小虞吐了,也只有这个时候的余小虞,才真正地像一名普普通通的女孩子,而不是时时刻刻都像极一名比自己还年长老成的家伙。
“你会因为这件事讨厌我吗?”
“不会。”余小虞甜甜的笑容里夹着一丝羞涩,“师傅对我倾囊相授,对我很好。”
“我对你的好是有原因的。”唐勇顿了顿,接着说道:“你父亲在都城除了是当朝丞相之外,名下的家产也很大,将来要与你争家产的人很多,所以你必须变得更强,学习更多。”
“所以父亲是要将我当成男孩儿培养了?可我毕竟是女孩儿,怎么会有人想到与我争夺家产?”
“到时候你就会明白了。”唐勇语重心长地说道。
说起都城,在余小虞出生那年,都城里局面动荡,不知道有多少王公贵族都在那场争斗中死去,最后是当年的辰王也就是现在的皇帝控制住了局势,血洗了无数王族贵族之家。
余小虞的父亲虽然也是位贵族,却很奇妙地获得了皇帝对他的信任,这官反而是越做越大了,成了如今的当朝丞相。
但余小虞还是不能够理解,是什么样的家产争夺会让自己的父亲派出一名江湖杀手来充当自己的师傅。
“我明白,将来肯定有人会想杀我,师傅教我用毒,除了担心我被人毒死之外,也让我能够以毒攻毒,将来能用这样的法子救下更多的人。”
“不错不错,聪明伶俐,说起来我倒是非常喜欢你,要不我收你做妹妹?”
“还是不要啦,就算你教我用毒,我倒是希望以后一辈子都不会接触这些毒物,每天平平安安的。再说了,你收我做妹妹岂不是攀了我爹的关系。”余小虞吐了吐舌头,嫣然一笑。
“嘿,你这小丫头还挺精的!”
天渐渐亮了,该回东傲城去了。
唐勇看了余小虞仍有些些苍白的脸蛋儿,说道:“其实死人是最不可怕的。”
“哦,才怪哩。”余小虞给唐勇翻了个白眼。
唐勇哈哈怪笑道:“你的小脸蛋儿上还粘上了一截烂了的肠子,难道准备回家下早饭吃?”
“啊!师傅!快帮我拿下来!”
听到唐勇的话,余小虞慌得大呼小叫,整个人都顿时跳了起来,立刻用双手去摸脸,但手上那沾满了尸体的血肉也都尽数抹上了她自己的脸上。
反应过来自己上当了,余小虞气急败坏地就冲到唐勇身上,就要将一身的血肉都抹在唐勇身上,可是唐勇施展唐门轻功,就像脚底抹了油似的,一溜烟跑了。
“臭师傅!坏师傅!讨厌你!就知道欺负我!”
余小虞气得牙痒痒,气得直跺脚,委屈地哭喊起来。
在穿越过来之前,余小虞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而她也感觉到,自己的心里似乎多了什么以前没有的东西。
.............
第二天晚上,余小虞来到唐勇租的一间房屋中,这里已经成了唐勇给余小虞示范炼毒的场所。
余小虞有些好奇的在唐勇身边蹲了下来,“师傅,你又在弄什么东西?”
唐勇将食指比到自己唇间,做出一个噤声的手势,双眼依旧聚精会神的盯视着铜鼎。
余小虞顺着唐勇的目光看去,只见炼毒的铜鼎上面封住了缝隙处,此时正不断向外冒着淡淡的紫烟。
对于这种情况,她早已经见怪不怪了。
那铜鼎冒出的紫烟在铜鼎上方凝儿不散,轻微的摇曳着,余小虞鼻子微微动了一下,她自从开始学习炼毒,自身抗毒也变得极强,自然不会惧怕这紫色毒烟。
但余小虞很快就发现,那紫烟并没有任何味道,也自然就无从判断其中的成份了,看着那袅袅上升的紫烟,她心中倒是萌生了几分恐惧。
自从跟随唐勇炼毒开始,余小虞很清楚这种油然而生的恐惧意味着什么,这是她的一种直觉,只有出现能够威胁到自己生命的剧毒时,才会有这种感觉出现,师傅究竟炼制的是什么毒药,竟会让自己会有受到威胁的感觉。
要知道,唐勇虽然在这七年时间炼制了不少毒药,也有很多令余小虞惊叹不已的绝顶药物,但很少出现像今晚这样令她产生恐惧的情况。
当下,余小虞也不敢打扰唐勇,索姓在唐勇身边坐了下来,静静的等待着。
唐勇的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始终注视着铜鼎及铜鼎上冒起的紫烟。
随着时间的推移,铜鼎上的紫烟变得越来越稀薄,颜色也在发生转变,由紫变白,再由白变黑,经历这种奇特的过程。
唐勇在这个过程中,先后拉开鼎炉,加入一些药物进去。
余小虞隐约感觉到,那应该是一种混合多种毒素,相辅相成的剧毒。
“成功了!”
唐勇猛的从跳了起来,声音中的兴奋难以抑制的释放而出。
打开鼎盖,余小虞定睛看去,在鼎内的模具中有几枚细针。
“师傅,你这究竟是什么东西?”余小虞忍不住开口问道。
唐勇这才长出口气,看向余小虞,雀跃道:“这可是宝贝!要人命的宝贝!”
“你弄了半天,就是这东西?这玩意儿有什么用?”余小虞好奇地眨了眨眼睛。
唐勇怪笑起来,运气唐门独有的辟毒内功,小心翼翼的将模具拿了出来,再从桌面取过事先准备好的小玉盒,将模具内的三根针倒入其中的三个凹槽内,收好。
“这是勾魂针,是用你先前抛出尸体内的尸毒所炼制的,一枚毒针就能够轻易杀死一代武林宗师级别的高手,要是以特殊手法万针齐发,到时就算面对千军万马也不用惧怕!”
唐勇眼中闪烁着灼热的光芒,想当初在唐门的时候,这种目光就是在他每次制作出巅峰暗器时才会出现。
“师傅,真的如此厉害?”余小虞追问道。
“这是我送你的礼物,到了万不得已,你便用上她,足可自保。”
唐勇说着,将玉盒递给了余小虞。
看着唐勇那不舍的眼神,余小虞总觉得师傅有事瞒着自己,但她并没有多问些什么,就直接接过了玉盒。
当双手接过玉盒的时候,余小虞踮起脚,直接在唐勇那满脸留有胡茬的脸庞上亲了一口,随后叫道:“哥哥。”
唐勇先是一愣,然后他的嘴角抽动了一下,眼里隐约闪过了些什么,他僵硬地笑了起来:“你不是说叫我哥哥是占了你爹的便宜吗?”
“占他便宜就占他便宜呗,反正我和我爹又不熟。”余小虞有些羞涩地转过身去,吐了吐舌头。
看着转过身去的余小虞,唐勇的眼眸有些湿了,他咳了一声,说道:“今晚不用炼毒了,你先回去吧。”
望着余小虞砰砰跳跳的身影,唐勇的嘴里喃喃地说道:“要是你能一直这样,该多好,保重了,小丫头。”
在余小虞离开后,唐勇回到屋中,半个时辰后,他组装好一个精细的小玩意儿,与一张字条一同放在桌上,收拾好行李后,趁着夜色施展轻功,便向已紧闭的东傲城城门而去。
七年前趁着夜色而来,七年后趁着夜色而去,不速之客,来去匆匆。
唐勇留在屋中桌上的一个无声袖箭,对于唐门来说,袖箭是最普通的暗器,袖箭的制作关键在于机璜的力量以及本身设计的精巧程度。像唐勇制造的袖箭,本身是带保险装置的,不可能会发生误伤的事情。
普通的袖箭,射程有限,主要是在危及之时近距离瞬间射出,能够起到攻敌必救的效果。
唐勇为余小虞组装的这筒袖箭尽管只有三枚暗锋,但制作的却极为精巧,每一根袖箭暗锋上各有三个凹槽,一旦射中敌人后,便令敌人持续放血而亡,也绝无以内力止血的可能。
这筒暗器袖箭的设计制造,他是追求完美的,因为唐勇知道,余小虞现在年纪还小,内功又没能修炼至上乘,如果是普通人的话到不怕,但要是遇到什么职业的暗杀者,她从自己身上所学到的本事就远远不够应对的,但有了这筒袖箭则不一样了,唐勇有信心,凭借它,余小虞面对的只要不是什么绝顶的武林高手,她都有办法应付。
虽然余小虞每次口口声声说她的身边总是有高手如云保护着她,但唐勇这七年来根本没有发现,除了自己,根本没有任何人在她附近保护她,他也猜到七年前其实是余小虞趁自己大意打晕了自己,所为的高手如云其实只不过是唱一出空城计罢了。
当然,以唐勇的功力,自然是不可能察觉在余小虞的身边,有着一个他绝对无法想象的巅峰存在。
............
第二天晚上时,余小虞像往常一样换了身夜行服施展轻功来到唐勇租的小屋之中,却见房门紧闭,甚至还上了锁!
屋内没人?还上了锁?
余小虞心中生疑,立刻取出了随身携带的钥匙打开了锁,这间小屋锁上的钥匙她自然也有,这是唐勇当初的交代,每次来必须将钥匙带上。
尽管每次来这里,门都是未上锁的,但余小虞还是一如既往地将钥匙带上,今晚竟派上了用场。
打开屋门,屋内果真无人。
一边叫唤着哥哥,余小虞快步向里面走去。
一切似乎都没有变,屋内里还是那么乱,甚至比之前更乱了,乱七八糟的杂碎物品放了一地。
余小虞心中萌生出了一丝紧张的情绪出,她看到桌上有一筒袖箭与一张字条,便赶忙取过的纸张低头看去。
纸上面只有简单的几行字,字迹有些潦草。
“小虞: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走了。不要去都城找我,我不希望你去都城。我希望你变得强大,不输给世间的任何男子,但又不希望你变得强大,因为强大往往会伴随着危险。
桌上的这筒袖箭是我为你制作的,昨晚没来得及给你,这袖箭与昨晚的勾魂针就是我送你的生辰礼物。
如果有一天,你的父亲将来接来都城,在都城中你觉得人心险恶,那么你就回到这东傲城中,这里的确是个好地方。
勿念。
看完这封信后,将它毁去!”
看着手中的纸,余小虞整个人已经呆住了,此时的她有一种无助般的失落。
怎么就不辞而别了呢?走的这么突然,如此猝不及防。
原来,昨晚是最后一次见面,而自己却是离开得如此轻易,都没有再好好与唐勇师傅多说些话。
不过,她庆幸的是自己昨晚喊了他一声哥哥,这让她此时沉重的心情变得好受了那么一些。
余小虞的眼眸渐渐地红了,她将纸条撕碎丢如了那口炼毒的鼎中,再从一旁的瓶子中倒入了些东西,随后那张纸条便化为了灰烬。
她带上了袖箭随后离开了这间屋子,将门关好,锁上,就好像自己今晚从来没有这间屋子,这是唐勇当初带她来这间屋子时就交代好了的。
余小虞施展轻功快速回到了自己的府内闺房之中,还记得七年前唐勇就是来到这里偷偷来见自己,被自己误认为是杀手,还被自己打晕了。
想到这,她噗地一笑,眼眸中落下泪来。
她知道,千古一定就在附近,她原本想将他叫喊出来,将让他现身陪陪自己,但她此时却又想自己一个人清静,就这样自己一个人清静地呆在房中。
唐勇的不辞而别,她需要时间来平复自己的心情。
换下夜行衣后,身穿秀衣的她将无声袖箭套在了自己的左手,大小刚好合适。她开始好奇自己的身世,虽然白府上下都声称自己是白丞相的私生女,老太太也对她关爱有佳,但她身为一个女儿家,为何会与争夺家产这种浑水有所关联,又为何白丞相会派出唐勇来传授自己暗器与炼毒等本事,究竟有什么人要害自己呢?
余小虞看着镜子中的自己,自己在这一世究竟是什么样的身份?
镜子中的自己,有着吹弹可破的肌肤,精致的五官与脸蛋儿形成恰到好处的比例,将要及腰的黑色秀发此时就有些凌乱地披散着,她梳理长发,她想,如果自己这一世是男子,见到这镜中的自己,是否也会被迷得神魂颠倒呢?
根据前一世所积累的观影经验,余小虞总觉得这一世的自己绝非私生女如此简单,这一切都太过奇怪,甚至可以用不合理来形容。
就比如自己明明是女孩子,在白天学习礼仪学习书画学习琴棋,也学习刺绣等等富家女子该学的事物,而自己那在都城做丞相的爹却派了唐勇来让自己学习杀人的本事,再比如从出生开始就一直跟随在自己身侧又从不轻易露面的千古,整整十四年过去,他的模样与自己第一眼见到他从未发生任何变化,诸如此类,都让余小虞对这个世间以及自己的身世无比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