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照片，两端明暗。

明侧有三个孩子透露笑颜，暗侧却连面容都模糊不清。

“这是……”

成跃走进了房间，一种莫名的灵感让他不禁拿起了眼前这张照片。

两边的灰发少年少女将手搭在一个金发小女孩的肩膀上，分明面带微笑的他们，眼神却透着些许无法言喻的黯淡。

但更奇怪的是，右边模糊的一角，还有一个像P上去一样，面容模糊不清，却手握一支左轮手枪的人。

他是谁？这张照片意味着什么？这个房间又是什么地方？

“这里是米娅的回忆之间，既代表了她的快乐，也埋藏了她的悲伤。”

“！！”

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成跃转过头，看到的是灰发，红眸。

握着砍刀的兰德从门外走进来，双眼充满复杂地看着这张照片。

“我曾经梦见过这里……”

“这不奇怪，因为这就是你跟米娅的联系。不管愿不愿意也好，这是你们相连的命运。”

说到这里，兰德忽然充满神秘地向着成跃笑了笑。

“想跟我去一个地方么？”

※

被兰德拖着进入了这张奇怪照片的内部，成跃被高速掠过的灵性洪流扯得生痛！

“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埋在这张照片最深处的悲伤。之前我曾经尝试一个人进去，但没有成功。现在正好加上你！”

“等等……这不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吧？”

“不用担心，除非回忆的路径受到零星波动的影响坍塌，把我们困在记忆里，不然顶多挨米娅一顿骂！”

卧槽！这听起来怎么好像立下了什么奇怪的flag一样？

但是身子都已经被拖进了灵性洪流，这种时候想后悔都来不及了！

成跃和兰德在无数回忆的光影中掠过，在他的指引下，两人手心构筑的符文模型同时印在了通道最终的白墙。

一阵白光之后，成跃就来到了一个和梦境世界相似，充满斑驳色彩的童话小镇里。

这是什么？明明是和外面一样色彩斑斓的小镇，大街小巷上却一个真正的人都没有。

反而是一群又一群动作僵硬的木头人，在完成着本不应由它们完成的小镇日常。

成跃的视线在记忆片段中寻找，他看到一个微笑的小女孩游走在这群木头人之间，每经过一家熟悉的店铺，都会自顾游玩一番，像交流一样与木头人们打招呼。

放下不知价格几何的珠宝，从商铺里取走商品。

坐在游乐园的摩天轮里，充满神采的眼睛像是拥有了整个世界。

看着这一切的成跃却莫名感觉到胸口发堵。

记忆片段转移到下一个角落，但接下来的画面几乎让成跃不忍直视。

支离破碎的记忆中，他看到梦中那个充满污秽和压抑的房间。身体异化成肉团的灰发少年在悔恨中逝去，失去理智的少女在疯狂捶打的囚笼中沉寂。

再到浑身缠满绷带的小女孩被带到扭曲神像下的祭坛前，无数延伸的触角，异化的肢体，从胸口撕裂的一只眼睛，却又将所有执行仪式的神职者，猎杀，吞噬。

直到紫月绕过钟楼顶端，年复一年，小镇上原本正常的居民渐渐异化成怪物。

一个手执左轮手枪，披着黄金披风的男人才踏上了前往钟楼顶端的电梯，敲开了在破灭中永恒持续的美梦……

视野中的记忆片段忽然出现了剧烈的震动。

成跃的视线就像脱离了记忆的场景，被拉扯到了游荡碎片的记忆之间。

那些碎片在他们眼前不断旋转，犹如风暴将他们围在中心。旋转到无法看清后，才在他们眼前轰然炸裂，将他们的意识牵扯分割！

感觉一份思考变成了无数份思考，而一个视野也变成了无数个视野，成跃思维就像从一个超级单核处理器变成了多线处理却无法集中的多核处理器！

脑海中有无数个想法浮现，却一个都无法深入思考！直到耀眼亮光把他的思维冲散的什么都看不见了，另一种风暴才开始将逸散的思维吸引。

意识集中，然后让所有视线都收拢一处。

就在他们进入照片前，那个粉白可爱的房间，还有坐在他们面前，满脸愠怒的黎幸雪。

真是……简直就像从噩梦中醒过来一样……

而且醒来之后，说不定还得面对另一场噩梦。

看着黎幸雪欲言又止的样子，成跃似乎看到了自己被她冷眼惩罚的未来。

但这次不一样了，这次还有怂恿他一起进去记忆空间的兰德是不？

这样想着，然后成跃的身子就倒下——

什么都不知道了。

※

睁开眼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一整天。

“真有你的，睡了一整天不止少挨一顿毒打，还免了幸雪的惩罚。”

“少来，要不是你先怂恿我，会发生这种事情？”

距离黎幸雪通知他们离开梦境世界的时间只剩下两个小时，已经失去训练时间的二人干脆在训练的殿堂摆上一张桌，用虚空造物变出了两杯红茶，几盘点心。

“不过还真是看到了不得了的记忆。自从在物质界死亡后，直到被幸雪复活之前，我都不曾知道，在她身上发生的这些事情。”

喝了一口红茶，兰德摇了摇头，叹道。

“这么说，那张照片里站在幸雪旁边的那个人，是你？”虽然早有意料，但成跃还是对两人的关系稍有意外。

“你说呢？在活着的时候，我可是米娅的亲哥哥。”

说到这里，兰德笑了笑。

“虽然是同父异母的那种。”

原来如此，怪不得发色不一样……

拿起一块淋上糖浆的松饼，享受糖分的愉悦中，成跃却又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你也……曾经是神血的寄宿者？”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问题。准确来说，是牺牲品之一。”兰德斟酌道。

“你真是一个少有的幸运儿，因为你从来没有意识到神血的灵性会为普通人带来多大痛苦。”

“不止是身体不受控制地被异化那么简单，神血赋予生灵的灵性，从来都不是什么崇高的赐予，而是毒药，是一种折磨。”

“它冲击你原本的灵性，瓦解你的意志，凌虐你的灵魂，并从中筛选值得培养的适格者。”

“到最后，失败者会沦为失去理智的怪物，而成功者则等待神灵的侵蚀与收割。”

“你能像个普通人一样活下来，已经是神灵都无法想象的奇迹。你的特性独一无二，注定会遭神灵仇恨。”

兰德沉郁的声音让成跃紧张的吞了口唾沫。

“在给你一个忠告。”兰德忽然笑道。

“什么？”

“情绪乃通往境界的桥梁。”

……几个意思？

成跃一时间并不能理解。

“无论是正面情绪还是负面情绪，强烈的感情都会对灵性造成剧烈的影响。”

“如你一般的神血寄宿者，你的负面情绪即可以叩开化身怪异的大门，成为君临顶点的黑暗。”

“坚定的意志，正面感情也可以帮助你胜过一切虚妄与迷惑，走上无可匹敌的星光大道。”

兰德的话语顿了顿，淡红色的眼眸认真地看向了成跃。

“假如有一天，你不得不去面对，那么就记住这句话。”

“不要忘记你曾经坚信的东西。”

说完，兰德就离开了房间，只留成跃一人，沉浸在齿轮旋转与思考之中。

“一念天堂，一念地狱……”

他在嘴边反复念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