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人已经全部收押,书房的火,已经扑灭了。”不一禀报。
“夫人呢?”贺司渊洗手。
“夫人已然入睡。”
“醒来该喊疼了。”贺司渊脱去里衣,露出结实的胸膛,而他的后背上,旧伤不提,新伤一道。
不一先帮贺司渊清洗伤口。
“今晚出手相助之人,可查出是谁?”贺司渊记下了那把铁扇,在云都,能有那种功夫的人,不多:在三都中,能把铁扇作为武器用到炉火纯青程度的人,也不多。大道至简,所有卷宗功法,练到极致,就只是一个简字。
“还没有,不过属下猜测,可能不是云都人。”
“哦?”
“那把铁扇,工艺精巧,云都最好的铁匠,都在宫中,能拥有这等好的武器,要么就是宫中之人。可,如若是宫中之人,谁会为了此事帮将军呢?现在,就连王上,也在试探着将军您的忠心,其他人,更是看着热闹。所以,属下斗胆猜测此人不是云都人,极有可能是,枫都人。”不一往贺司渊的伤口上倒药。
“本将军也是这么想。”贺司渊蹙眉:“枫都人制造兵器暗器的能力一绝。”
“将军,今晚那群人,是混在法师队伍中进的府,之后又悄悄给同伴引了路,暗杀了巡夜的侍卫们。他们共分为两波,一波,是冲着书房去的,另一波,是冲着……月儿姑娘去的。”
“嗯。”贺司渊回想起自己喂酒给白兮时,她的唇……她的眸,颤了颤。是害怕吗?“不一。”
“属下在。”
“你看见白兮把刀架在月儿脖子上了吧。”
“是,看见了。”
贺司渊笑着摇头:“她可真有那个胆,那么重的刀,她也拿得起来,也不怕伤了月儿。”
不一以为贺司渊是在责怪白兮,道:“夫人是为了自救与救月儿姑娘,才出此下策。”
“怎么,你这是在替她说话?”不一向来不管女人们之间的事儿,今天这是怎么了?
不一急忙道歉:“是属下逾越了。”
“本将军不怪你,你继续说。”贺司渊倒是想听听,不一这个能说出些什么来。
“月儿姑娘身边的花红,被砍了一刀,索性捡回一条命,她陈述,当时月儿姑娘见有人追她,就朝夫人住处跑去,花红担心月儿姑娘安危,也一并跟了去。这月儿姑娘,哪儿不好躲?为什么偏偏要选如此偏僻的地方?这不就是损人不利己的做法吗?也亏得当时花红拦住了恶人,让月儿姑娘与夫人有时间逃跑。夫人与月儿姑娘都是一届女流,夫人想出以月儿为人质,避免了月儿姑娘立刻就被那伙恶人抓了去,也不至于把自己逼到死地,就是看中了那伙人的短处。属下猜测那伙人接到的命令,应该是抓活人,否则,以他们的脾性,早就动手了。只是,夫人被飞镖割喉,是个意外……”
“这个意外,还是出自月儿之手,月儿不但不感谢白兮,方才还在本将军这儿哭闹着夫人的不是。”
“是。”
“要是平时,你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今日,怎么肯说这么多?不仅仅是本将军让你说这么简单吧?”贺司渊让不一说,不一可以略说,不用这么仔细的。
“因为,方才月儿姑娘又提到了纳娶之事,属下不得不提醒将军,那法师,是月儿姑娘请来的,而混在法师队伍中的那些人,又与法师是什么关系,真的只是意外?还是其他?请将军明鉴。”
贺司渊穿上里衣:“这个,本将军自会定夺,况且,以月儿那个脑袋,能与谁勾结?连在将军府中与白兮勾心斗角的能力都不足,她这回如此待白兮,等白兮醒了,府上又该有好一阵日子没得消停。对了,你还记得今日白兮又疯了一把。”贺司渊是指白兮在法师做法时忽然抓耳挠腮,将头发弄得鬼样。
“记得。”
“她八成又是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
在白兮房中的点心盒里,还有一盘香煎叉烧圆饼。
贺司渊疑惑的是,上次白兮明明被月儿毒过一次,怎么还敢随便乱吃月儿送去的东西?他继续说:“那法师在做法时明明点了夫人的穴,可她后面,是怎么动的呢?”
贺司渊一提醒,不一这才想起来:“的确,无人替夫人解穴。”
“如若是练武奇才,是不是该好好培养一下。”
“可,即使是练武奇才,夫人这年纪……”
“她本身就会些基本功,只是再教她些防身的也好。”
不一:“将军为何不教夫人制药?”
“制药?”贺司渊思索:“待白雨回府再说吧。”贺司渊似乎想问不一什么,却面露难色。
不一也不敢问,也不敢说。
“不一,你知道,狗带是何意思吗?”
“狗带不就是……”狗脖子上系的带子?
当时贺司渊帮白兮把伤口缝好后,抱着她时,她在他的耳边说:“狗带!”
可贺司渊愣是没弄懂,当时那么煽情的时候,她说狗带意味着什么?
翌日清晨。
贺司渊早早的便进了宫,二管家张伟则清算着昨晚被毁坏的家当,不一则是爬到树上背靠树身,听着隐音轩中传来的琴声。
这个雪儿姑娘可真是好雅致,昨晚的事儿那么一闹,她依旧是早起煮茶练琴。
不一回想起昨晚。
当他看见有人抓着雪儿姑娘往外跑时,幸好他即使阻止,只是,那伙人,既要抓月儿姑娘,又派人抓雪儿姑娘,却独独遗漏了夫人?
“不一,将军呢?”姜晟厉站在属下抬着头问不一。
不一从树上跳下来,先是行礼:“姜少爷。”之后才回答:“将军今早进宫去了。”
姜晟厉点头:“昨晚将军府进了‘客人’啊,怎么样,没伤到人吧?”打架,自然是会伤到人,姜晟厉的意思是,有没有重要的人受了伤。比如,贺司渊,比如,白兮。
“还劳少爷如此关心,只是不知姜少爷今日来府上,是为何事?”不一听贺司渊的吩咐,姜晟厉要是经常跑府上的话,就把他赶出去,除非,是有什么大事。
姜晟厉挠挠眉头:“本少爷是来给夫人送东西的。”
“那少爷给小的便可以,小的自会替少爷转交给夫人。”
“口信,转交不了,而且,本少爷要亲口告诉夫人才行,否则本少爷,会心疼。”姜晟厉捂住胸口故作心疼模样。
“那,可能不太方便。”
“为何?”姜晟厉拍大腿。
“因为夫人有伤在身,况且,还未醒。”
“什么?你刚还说没人受伤。”姜晟厉指着不一的鼻梁。
不一眨眼,他有说吗?
姜晟厉又拿手指点了点不一的胸口:“那你带本少爷去探望探望你家夫人,好不好嘛。”
药味扑鼻。
我一晚上都没睡安稳,这才又闻到苦药味儿。
“夫人,您终于醒了。”一个瘦巴巴的小丫头对我说。
“你谁啊?”我坐起身用手拍自己的脑门。
“奴婢香莲。”香莲轻抚我的后背帮我顺气。
“黄岐呢?”
“在屋里呢。”
“没事儿就好。”幸好黄岐运气好,要是她昨晚也在房里,那我可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黄岐可不太好。”香莲说着眼眶便湿润了:“她被罚了三十板子,细皮嫩肉的,怎么扛得住三十板子,就连一个大男人,都得疼得死去活来,又何况是个小姑娘。”
“三十板子?为什么?”我一激动,牵到脖子上的伤,倒吸了一口凉气。
“将军说,黄岐没有照顾好夫人,就罚了她。”
“他凭什么?这个贺司渊……”
“白兮,你在吗?”姜晟厉大摇大摆的走了进来,嘴里还喃喃着:“不一,你不带我来,我自然也能找到白兮。”
“谁?”香莲起身去看。
“姜晟厉?你怎么会来这儿?”我撩起帘子,一层两层三层帘子,没事儿弄这么多层帘子干嘛,又没拉链,到了夏天,蚊子照样飞进来。
“本少爷听说你受伤了,特地来瞧瞧你。”姜晟厉想往床边走,却被香莲拦了下来。
“姜少爷,这样不合规矩。”
姜晟厉推开香莲:“什么规矩不规矩,本少爷就是规矩。”
香莲还想阻止。
“等等。”我叫住姜晟厉:“你出去。”
姜晟厉疑惑:“为什么?”
“没为什么,你太丑,不想见到你。”姜晟厉这人鬼的很,找我肯定没好事儿。
姜晟厉捞起帘子:“哇,你这话说得可伤人心。”
“姜少爷。”香莲想挡在姜晟厉面前,却被姜晟厉一把推到床边,磕到了手肘。
“啊。”香莲轻叫。
“香莲,你没事儿吧?”我起身去扶她。
“没事儿吧?”姜晟厉知道自己惹怒了白兮,急忙示弱,可抬头间,却看到一张煞白的脸:“咦~吓本少爷一跳。”
“你出去。”我伸手指。
姜晟厉将扇子放在我的指边将我的手指移到另一个方向:“这儿才是门口。”
“滚。”
“夫人,您要下床,穿鞋才是。”香莲去拿鞋。
“不用,我不想穿。”我拒绝。
姜晟厉间白兮的脚,先是满意的点了下头,之后转过身不去看。
我坐到桌面沏茶,倒一杯把姜晟厉泼出去。
“今日本少爷来,其实是小西带了话。”
“小西?”我想起传风阁中的那个小姑娘:“她让你带什么话?”
“夫人,您现在身子虚,还是把鞋穿上吧。”香莲强调。
“穿吧穿吧。”我喝茶,这么好的茶,泼了姜晟厉,那得多可惜。
姜晟厉道:“小西说,那林烟雨的钱,送出去了。”
“这么快?你转过来,我穿鞋了。”
香莲又拿了件外衣让我披上。
姜晟厉这才转过身坐了下来:“是啊,也是运气好,碰到了林烟雨的爹,索性把钱给了他。”
“确定是林烟雨她爹吗?不会是骗子吧?”
姜晟厉将折扇放在自己左掌中一拍:“本少爷办事儿,还能不放心吗?还有,本少爷亲自走一趟,是因为马上不就有个庙会了嘛,小西想找你一起去玩儿,当然,本少爷也要一起去。”
庙会?这个我喜欢。
“你就为了这事儿?”我随口说说,没想到姜晟厉忽然一脸严肃。怎么,还有其他事儿?
姜晟厉看了一眼香莲。
我给姜晟厉倒水:“香莲,你去煮些粥来,我饿了。”
“夫人,粥早就备着了。”
“那就去煮壶茶,这茶凉了。”
“是。”
见香莲出去了,姜晟厉这才低声说:“你还记得本少爷跟林烟雨要金蟾蜍时,提到的那个给林烟雨金蟾蜍的男人,裴善吗?”
“嗯。”
“其实,他死了。”
“哦。”
姜晟厉嘟嘴:“你这反应也太平淡了吧,那个裴善啊,死于非命,他死时,身上有样东西被人拿走了,本少爷起先以为是林烟雨拿的,毕竟那东西也挺值钱。我爹呢,觉得我平日无事可干,就让本少爷来查此案。可是,这一查,了不得,竟然让本少爷查到了石富平那儿。”
“哦。”
“那个石富平,是个小官,会时不时出入传风阁后的惜春楼,我从那里姑娘打听到,这个石富平,极有可能拿了那样东西……”
“所以,这些关我什么事?”我听得很是乏味。
“想请你帮忙啊。”
“你觉得我这样能帮什么忙?”我指着自己的脖子。
“能,这个忙,只有你能帮。”姜晟厉从怀中掏出一张布帛。“这是找人临摹的,石富平的那个才是原品,他啊,一直在暗地里找一个人,据说这人是罪臣之女,但又是石富平救命恩人的女儿,他念在昔日情意上,又不得不寻找,可是找的话,又不能明目张胆,毕竟是罪臣之女,所以,只能暗地行动。最最重要的是,她和你长得极像。”
我看着那布帛上,画着一个脸的轮廓,眼睛,有点像桃花眼,又像杏眼,鼻子,小巧吧,嘴,就那样,这,完全就是抽象画嘛。
“怎么样?”
“你能看出她像我,我佩服。”我干笑。
“不像吗?那本少爷今晚让人把原画偷出来给你瞧瞧,你是因为这是黑白画才看不出来吗?反正她的脸上就比你多了颗痣。”
“你说完了吗?”
“没呢。”姜晟厉想要继续说,却听见我说:“你是想让我冒充自己是那个罪臣之女接近石富平,从石富平那儿拿回那样东西。”
姜晟厉笑:“没错,你真聪明。”
“那样东西,到底是什么东西?”
“就……一块玉。”
“嚯……”我翻白眼:“就一块玉,你说很值钱的东西?”
“是很值钱啊,辟如半块和氏璧,你说值不值钱?我要是拿回了玉,就是办案有功,会拿赏钱,那钱,到时候拿到了,咱俩对半分。”
“哦。”
“怎么样,这忙,你……”
“不帮。”
姜晟厉急了:“为什么?”
“那你先告诉我,上次在传风阁时,小西给你和贺司渊看到的那张纸,纸上画着花的图案,那是什么图案?”
姜晟厉心里想着:这个她怎么还记得?“那个,就是杀手组织的一个标志。”
“什么杀手组织?”
“本少爷哪知道,就叫‘夜煞’,来无影去无踪,在三都中都曾发现过那种标志,可具体是什么样的组织,本少爷也不知道啊。”
原来是杀手组织啊,我摸摸下巴:“好了,你可以回去了。”
“什么?你不是答应了吗?”
“答应什么?我什么时候答应了?拜托,这么危险的事儿,我才不干。”
“你想想,如果你帮我找到了玉,本少爷会邀功,到时候会有好多好多钱赏,我一半你一半,那也是黄金万两啊。”姜晟厉看能否还有挽留的余地,肯定是刚才他说得不够好。
我:“那半块和氏璧真值这么多钱?”
“当然。”
“那我也没兴趣,除非是因为那块玉有另外的用途,否则你们耗费人力物力找它干嘛。”
“你这人怎么想那么多,一块好看的玉,大家都喜欢,所以起争执,想要拿到它,这很奇怪吗?”
“既然是这么好的玉,裴善就这样随便戴在身上?”
“他那蠢货,哪里知道这些,所以才会被人拿了那玉去。”
“夫人,茶煮好了。”香莲端着茶走进来。
“香莲你可算来了,这个姜晟厉,太不会讲故事了,无趣的打紧。”我打哈欠。
“所以,你答应了吗?”
“不答应。”
姜晟厉无奈,只能等下次了,看来白兮对钱不太敢兴趣,知彼知己,百战不殆。要先知道白兮喜欢什么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