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德22年，13岁的沐凛寒已随墨挚将军出行打仗，墨挚之子墨毅，七皇子沐稷寒随行。

年关将至，墨家军刚在芜地打了一场胜战。芜地处于几国交界，一直以来乱的很。刚将这个小城收入囊中，加上寒冬大雪纷飞，几天时间也不能回到皇都，墨家军最后决定在此处休整，过了年再出发回都。

三个少年闲不住，上山打猎，下河捉鱼。每日都欢快得很，

这天，三人在集市逛了一圈，发现一处民宅前围满了人，还有墨家军在。便一头扎进去探个究竟。

前面是个用栅栏围起来的小院子，一地狼狈，白雪覆盖的空地上躺着一男一女，一身刀伤，男的甚至脸上也布满刀痕，触目惊心。红色的血液在雪地里显得格外刺眼，只怕是仇杀。

推开人群，沐凛寒三人来到墨挚跟前，“老师，这...”

“这应该是一对夫妻，不知道得罪了什么人，被残忍杀害。”虽然看惯现场的刀剑无情，但毕竟眼前无辜百姓。墨挚也有些不忍。

沐凛寒进了屋内转了一圈，再出来。“老师，屋内乱作一团，但一些值钱的东西却都没有丢失，只怕是为了什么东西。”

“嗯，我也这么认为。我让人去找了街坊邻居过来问话。”

“将军，人已带到。”一个将士抱拳，在他身后是几个百姓。“这是墨挚将军。”

几人都仓皇下跪磕头，“参见将军，参见将军”

“都起来。”墨挚指了地上的两具尸体，“你们认识他们吧”几人都点头，“把你们知道的都说出来。”

“小民姓张，就住在前面不远的街上，买一些笔墨纸砚什么的，洛公子看我老人家不容易，常常在我这里买东西，一来二去，和他们也算熟悉。他们是夫妻，男的名洛霄，女的是漓柔。搬来这里大概十几年了吧。挺恩爱的，他们夫妻待人都很和善，似乎家底不错。还常常看他们接济过往的乞丐难民。不曾见他们得罪什么人啊。墨将军，青天大老爷，您可一定要将凶手绳之以法，不能让好人含冤呐...”

“民妇赵周氏，就住在他们隔壁。张老说的都是实话。不过，他们还有个女儿，今年八岁了，叫做洛兮。兮儿十分聪明活泼，很招人爱。不过他们一家确实有些不一样。就说他们这个女儿，这镇上也很少有人知道。还曾经嘱咐我们不要和别人说他们有子嗣。另外，常常会有人来洛家找洛霄，看穿着非富即贵，还有一些有些像土匪的，似乎有很私密的事情要谈。而且，洛兮她去了私塾回来，只要家里有人，她都不会回家而是去我那里。我问过，她说，是她母亲交代的，只要家里有客人，都不要回去，哪怕进门了，也要装成邻居小孩过去玩的模样。”

听到这里，墨挚和沐凛寒对视了一眼，“那这个洛兮呢，你们可曾看到？”众人纷纷摇头。“他们在这镇上没有亲戚，漓柔的娘家似乎是在洛城，来回至少十几天，前两天洛兮还去了我那边玩，应该不会去了洛城。诶，将军，你说洛兮会不会被，被凶手...”老妇人双手紧握，满眼都是担忧。

“不会。”沐凛寒率先开口否定，“既然每次他们都小心翼翼让自己的女儿避开来人，外来人应该不会知道有这个人存在。只怕是被藏了起来。”

“这些天有没有人来找过他们。”

“这些天...”老妇努力回想，“我半个月前去了隔壁村照顾我女儿，前几天才回来。就这几天白天没有，晚上...我睡的早，偶尔会听到吵吵闹闹的说话声，似乎是从他们家传来的。具体的，就不知道了。还还有，大概五六天前，一直在他们家帮忙的陈婆婆回了老家，以前她都是除夕前五六天才回或者不回。这次是最早的一次。”

“这些天有人来找过他们，”开口的是另外一个年轻妇女。“我十天前吧，按照漓柔之前的意思给她送了些布料和绣样，让她挑选，她说是要做衣裳给她女儿的。那时候她神色有些不好。我就多瞧了几眼，发现他家里来了好几个男人，膀大腰圆的，还带着武器，有一个脸上还有个刀疤，模样十分吓人！过了两天，我拿了两个新的花样过来给他们瞧瞧合不合意，结果是洛霄把全部花样都拿给了我，说不做了，我多问了几句，结果洛霄支支吾吾的，脸色很不好。至于后来，我就不知道了。”

“看来，现在最重要的还是要找到这个叫洛兮的小姑娘啊。确保她的平安。”墨挚语气也有些担忧。

“老师，您放心去追查凶手，找人的事交给我们吧。”沐凛寒唇角紧抿，从街坊的话语中，他清晰的感觉到，这家人不简单。

“好，那我先去找州府问问，那几个来访的人可有眉目。你们安排人，让他们夫妻两入土为安吧。”

“是！”

墨挚离开，沐凛寒让将士买来两口棺材，准备把人抬去埋了。“不许碰我爹爹娘亲”突然不远处一个稚嫩的女声传来，沐凛寒抬眼，屋内出来一个小女孩，有些蓬头垢面，乌溜溜的大眼睛布满泪水，急急忙忙跑了出来，扑到洛霄身上，拼命的摇晃，“爹爹，爹爹，你快醒来。你说过会没事的。你说过要陪兮儿看烟火逛花灯的，爹爹，爹爹娘亲，娘亲，你骗兮儿，你骗兮儿。你说要给兮儿做漂亮衣服一同过年的。娘亲，娘亲...”稚嫩的声音，尖锐而无助，像要贯穿云霄，小小的身影在两具早已冰冷的尸体前徘徊。试图唤醒他们。

周遭围观的人不忍，都跟着抹眼泪。沐稷寒和墨毅呆呆的站着，毕竟他们也不过九岁，这会除了伤心也不知所措。

沐凛寒看着眼前瘦小的身影，很是难受。走到洛兮身边，轻轻拍了拍一直啜泣的背，“你是兮儿对吗，”从怀里掏出一条绣工精细的手帕，那是他原本要带回去给妹妹的。“给你，擦擦眼泪好吗。”说着将手帕递到她跟前，却被一手甩开。

洛兮警惕的盯着沐凛寒，“你走开，你们要动我爹爹娘亲，你们都不是好人。你走开！”

“兮儿，我们没有恶意，我们是想把你爹娘安葬，让他们入土为安。”沐凛寒轻声安抚洛兮，还没离开的老妇人也上前一同劝说，“兮儿，你乖。赵婶可以作证，将军们不是坏人，他们要帮你埋葬了你爹娘，还会帮你查清楚谁是杀害你爹娘的凶手。你别怕，啊。”

漓浅兮听了赵婶的话，这才有些放松警惕，水汪汪的眼珠对上沐凛寒幽深的眼眸，半信半疑的发问“真的吗？”

“真的，兮儿，你相信我。我一定会帮你找到杀害你爹娘的凶手，替他们报仇。”沐凛寒抬手，用手帕轻轻给洛兮拭去泪水，洛兮也没有拒绝。

“兮儿，你先让开，先安置了你父母好吗，寒冬腊月，不要让他们这样躺在这里。好不好。”

洛兮看了父母一眼，起身走开，又跪了下去，磕了头。也不起身，告诉他们可以入棺了。沐凛寒不知该说什么，看冰天雪地里洛兮衣着单薄，解下身上的披风，轻轻的给她披上，然后安静地站在她身后。

士兵找了一处山丘，让洛霄夫妇入土为安。沐凛寒亲自给他们题了墓碑，洛兮一直安静的跪在墓前，不吵不闹，甚至没再流泪。这模样更让沐凛寒担忧。跪拜，磕头，举止十分庄重。“爹娘，你们在天国好好的，不用担心兮儿，兮儿会好好活着，兮儿发誓，一定会找出杀害你们的凶手，为你们报仇！”

沐凛寒见洛兮祭拜完毕，过去扶起她，“好了，兮儿。现在不早了，更加的寒冷了。你一个人不安全，你跟我走，好不好。我保护你。”

漓浅兮有些犹豫的看着沐凛寒，沐稷寒也加入劝说队伍“你就跟我们走吧，要是那些人知道你的存在，指不定还会来取你的性命。你的街坊邻居都老实巴交的，保护不了你。而且我们有军队，还可以帮你报仇。你就听我三哥的吧。”

“你真的会帮我报仇吗？”洛兮又一次发问，眼神真挚。

“会，一定会。我沐凛寒发誓！”沐凛寒握紧洛兮的小手，人小声音却洪亮有力得很。

“好，我跟你走。”沐凛寒摸摸洛兮的头发，然后拉着洛兮的小手一同下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