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刘媒婆心里敞亮得很，这想要撮合一门婚事就不是登门一两次能解决的，对比裴衡远那儿，刘媒婆自然更愿意到姜家来，毕竟季敏瞧着就是个讲道理的人。

这会儿季敏的意思很明白，要和当初和何家议亲的时候一样，面对面地相看，待得双方老的、小的都满意了，这才愿意定下亲事。但问题是……没得到准话之前，刘媒婆有点儿不敢登裴家的门。

……

……

裴老爷年轻的时候身挑裴家大梁基本是从早忙到晚，没有什么休息的时候，家中生意稳定之后，裴老爷一年中的大多数时候倒是得闲的，即便如此，一年之中还是得要忙上两次的，忙着查城中各家铺子的账目。

正常人对着成摞的账本，只会觉得头昏眼花，头重脚轻，裴老爷么，作为天生的商人，看到账本就和看到银票是一个反应：眉开眼笑。一家和睦的时候，裴夫人只觉得这样的裴老爷也是很能入眼的，甚至有些讨人喜欢，自他不时在她跟前埋汰裴衡远开始，裴夫人瞧着他的眼神就渐渐变了。

“你爹他啊，没救了！”

头一回听自家亲娘这么说的时候，裴姝婧差点儿吓坏，还以为她爹这终日劳累的，终究还是把自己折腾出重病来了，转头就有些语无伦次地吩咐跟着的丫鬟去找城中最好的大夫来。而后，自然只是虚惊一场。

这话听多了之后，裴姝婧一边点头，一边已经能在心里头接话茬了。

“这一天天的，栽钱眼子里头去了。看到账本比看到亲生儿子都高兴！”

裴姝婧默默地在一旁给她亲娘配口型，脸上的怒意也学了至少有个七八分，一旁的丫鬟瞧着这姐妹一样的母女如同照镜子一般同步的动作，没能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裴姝婧回头看了一眼，是她带来的丫鬟闯的祸，她一边附和她娘的话，一边挥了挥手，示意那丫鬟到门外去候着。

“可不是，爹这辈子呀，就剩两件事了，挣银子和花银子。不过，凭良心说，爹挣的大多数银子，都花在咱们这些亲人身上了，就爹他自己，可花不了那许多银子！”

“哼，他的亲人多得很呢！上个月你那四堂哥家又添了个小子，你爹高兴得呀，又送银票又送金锁的又送布料的……他自己亲孙子都还不知道在哪儿飘呢！”

“啊？四堂哥家又添丁了？不对呀，四堂嫂不是上半年才刚生过吗？”

裴夫人哼了一声，“妾生子。”

“妾？就四堂哥那样的，能养活自己都不错了，他居然还学人养妾室？”

“还不都是你爹惯的？那头一说没银子，你爹就给，活像你爹开的不是商铺，是银庄似的。”

这一点上，裴姝婧觉得自己一个‘泼出去的水’没有什么发言权，毕竟银子是她爹挣的，她爹想要给谁花，除了她娘能唠叨两句之外，她这个已经外嫁的女儿着实说不了什么，于是只保持了沉默。

女儿虽然性子爽利，但多数时候都是做的和事佬，当着她的面和她一块儿同仇敌忾，数落她爹的不是，一转过头就能把她卖了，让她爹来哄她。一次两次的，裴夫人倒也能得过且过，可这时间一长了，她这心头憋着的那口气的，就是舒缓不了。

“我想衡远了。”

一句再简单不过的心里话，却差点儿惹得向来坚强的裴姝婧落泪。

“我也想他了。”

似是就等着裴姝婧这句话呢，裴姝婧话音才落，裴夫人已经利索地屏退了左右，凑到了女儿跟前道，“婧婧啊，咱们一块儿去京城看看你弟弟吧。”

鬼使神差地，裴姝婧就应下了。直到糊里糊涂地到了家门口了，裴姝婧才拍了拍脑门，觉得这事儿吧，没法和她夫君解释。

“本来就不聪明，别越拍越傻了。”偏偏，怕什么就来什么，归家向来不定时的齐巍今天就刚巧早归了。

“夫君，今天你回来的挺早啊！衙门里头没事儿吗？”

齐巍算是衙门里头的师爷，主要处理一些文书类的誊抄事宜。碰上审案的时候，他还要帮着写写供词让犯人画押什么的。

“这国泰民安，四海升平的，咱们一个小小的晋城能有什么事？”前一段归家时间不定，也似因为衙门里头的文书管理不擅，又是受潮，又是虫蛀的，一些不重要的他就视而不见了，有些要案的案卷，则该补的补，该重新誊写的重新誊写备查。

“倒是你，不是回娘家么，也没带着孩子，怎么瞧着这般累？”

裴姝婧有气无力地摇了摇头，“先进门再说吧！”

趁热打铁的，裴姝婧把她稀里糊涂答应她娘要一块儿上京的事说了，齐巍倒没有很大的反应，只是很平淡地‘哦’了一声，而后特别诚恳地问了句，“你陪着娘出门，是尽孝，我自然是不会拦着你的，孩子们你也别担心，我都会照顾的妥妥当当的，问题是……岳父能让岳母出门吗？”

被问及这个，裴姝婧的头更疼了些，“我娘、你岳母说了，会给我爹、你岳父留封信。”

“不辞而别？行吧，不说别的，从这儿到京城，就算走的水路，也得十天半个月的，如果纯走陆路，只怕能走上一个月。岳母那身体能吃得消吗？”在齐巍眼中，‘岳母大人’这四个字前头得加个形容词：娇生惯养。

“我算是听出来了，你这是嘴里答应让我出门，其实心里不大愿意吧？齐巍，你当初要娶我的时候怎么保证的？你保证要像我爹对我娘一样待我好，事事顺着我……”

“我就是有点儿担心。”

没成亲之前，齐巍就听说过裴家的事儿，当时吧，其实晋城的男子羡慕裴掌柜的之余，也免不了笑话他，不就娶了个长得好些的婆娘吗？护得祖宗一样。

待得齐巍娶了裴姝婧之后，真特别能理解他岳父的那种心情。特别是他家媳妇儿给他添了一双儿女之后，他更是开始学会了岳父的紧张兮兮，丁点儿大的事，他都紧张地不行，只是他掩饰得好，不如岳父那般外放。

“没什么可担心的，我娘她……应该不是临时起意，而是计划了好一段时间了，除了提前预定了两家镖局之外，还特别准备了这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