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们从院长办公室出来时，已至暮色。

楼道走廊内，黎潇侧头回望师父，无意间却瞧见米拉凶狠泛红的目光，不知为何，她莫名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似乎这一切并未结束。

她摇摇头，提醒自己，不会的，明日，米拉便离开了！

思索间，耳边传来师父微愠的声音：“潇潇，这几年在学校受欺负，被孤立，为何不同我说？”

黎潇神情一怔，这才发现她们已回到医务室。

她感受到师父的怒气，低声回道：“对不起，师父，我......不想让您担心。”

张晗望着垂头认错的黎潇，心疼不已。

她知道，黎潇把她当做师父，尊之敬之，遇到问题，首先想到的总是自己扛，实在扛不住才会开口求助。

可她却将黎潇当做女儿，爱之护之，希望她能多依赖自己些，受欺负了能第一时间向她倾诉，莫要委屈自己。

是否该早些告诉她收养之事？她会接受吗？

张晗心绪起伏，默默转身从医药柜中拿出膏药，轻轻地涂抹在黎潇脸上和嘴角，全程她一言未发，随后走到客厅，端出热了很久的饭菜放在餐桌上，轻声道：“先吃饭吧！”

“嗯。”黎潇缓缓抬头，眼眶渐渐湿润。

这是师父第一次对她发火，没有大声训斥，只是轻声责备，却已让她浑身发抖，她这是怎么了？或许，是害怕吧！害怕师父一生气便不再愿意当她的师父......

黎潇洗完手走到餐桌前，规规矩矩地坐在椅子上，接过张晗递过来的饭碗，却迟迟未动筷子。

二人各有所思，皆有些出神。

“师父，我是不是做错了？”黎潇忍不住开口询问，她依旧垂着头，一副乖巧认错的姿态，虽然，她并不知自己错在哪儿......

闻言，张晗微微抬眸，神色一僵。

她仿佛看到了四年前的黎潇，正在小心翼翼地征询她的意见。

原来，那个患得患失的小孩从未消失，亦或者说，幼年之事，对她的影响依旧无法抹去，或许，只有给她极强的安全感，她才能慢慢放松。

思及此，张晗放下手中的筷子，轻声道：“潇潇，师父有一件事，想询问你的意见。”

咦！师父也有事要问她？

黎潇不由得抬起头，好奇地看向张晗。

只见张晗推开椅子，起身走到她身前，蹲下身子，握住她的双手，柔声道：“潇潇，师父很想认你为女儿，你可愿意？”

女儿？

黎潇神情一惊，师父想收养她！师父想当她的妈妈！

不知为何，她心中竟有一丝喜悦，可当脑中出现儿时妈妈的模糊记忆，她又开始紧张，若她答应了，算不算背叛妈妈？

张晗未等到回复，期待的神情中染上一丝失落。

即便如此，她依旧微笑道：“其实四年前，我便有这个想法，只是因为年龄不够法律要求的35岁，所以一直没告诉你。”

她握紧黎潇的手，温暖的目光如同太阳一般，让黎潇浑身暖暖的，耳边继续传来温和的声音。

“还有三年......三年后，我便能走正式领养程序，和你成为法律承认的母女关系，到时候，我可以带你去远方，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你若不愿意，我也会尊重你的意见......”

最后一句话，张晗的声音有些低。

她忆起四年前黎潇对待领养人的逃避方式，亦有些担心，今日之后，黎潇会不会对她心生逃避？这也是她为何没有早早告知黎潇的原因。

可今日知晓黎潇在学校已被欺负多年之事，她突然觉得，或许，让黎潇知晓她的想法，才能真正让这个孩子试着将师父当做母亲，当做妈妈，当做最亲近、可依赖的人！

“我......”感受到师父的期待与失落，黎潇的心绪亦跟着起伏，她似乎陷入了纠结，不知该如何回答。

这些年，她早已感受到师父确如妈妈般关怀着她，她亦开心的享受，可一想到要改口喊“妈妈”，她便有些抵触......似乎，在她内心深处，这个世界的“妈妈”只有一位......

这种心结，导致她不知道该如何做......

片刻后，张晗起身，抚摸着黎潇的短发，微微叹息道：“不急，还有三年，到时你再答复亦不迟......今日师父生气，是因为心疼你，我不怕麻烦，而是怕你遇到麻烦自己扛。师父想帮你，可你不说，我便帮不上忙，只能生自己的气......”

“师父......”

黎潇仰着头望向师父，心头涌上温暖，感动的泪水湿润眼眶，她轻轻抱住师父，又哭又笑，道：“好，我以后遇上任何困难都和您说。”

得师如此，三生有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