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茂忍不住沉沉地睡去了，她对乡下生活没什么兴趣，对乡村爱情更没兴趣了。

迷迷糊糊间。

感觉像是才睡了一秒钟就被人推醒了。

但其实夜色已渐渐浓郁，此刻已到了逢魔之时。

龙茂低下头，她又变回小萝莉了。

悲伤了，既然是男权世界，那变身成男性岂不是更好吗？

当然龙茂没敢对赤葡这么说，她被赤葡拦住腰部，唰地一下落到了草地上。

龙茂迷茫地看着赤葡。

啪的清脆几声。

赤葡的双手依次打响各个手指，发出响指声。

竖立在茅草屋外的几根火棍上的火焰燃烧得愈发熊烈了起来。

“饿不饿？”赤葡盘腿坐在茅草屋的正前方，关心地问着龙茂。

龙茂翻了个身，摇摇小脑袋，其实赤葡给龙茂的苹果都被赤葡自己吃了，严格来算，龙茂已经好几天没吃饭了。

但奇怪的是，龙茂并不感觉饥饿。

赤葡擤了擤鼻子，悲伤道，“我快饿死了。”

龙茂也是第一次看自己的尊师这么脆弱，她刚准备整个“万物皆可美食”给赤葡吃，茅草屋门突然被人推开了。

龙茂吓得动了一下，赤葡按住她，竖起一根手指，轻轻嘘了一声。

她们早已加上了个隐身咒，倒是安全得很，但赤葡还是将龙茂按在地上，两个人趴在草地上暗中观察着走出来的两个女人。

从屋内走出来的是五姐中长相最为沧桑的大姐，大姐拽着傅书芸的衣袖，走到了水井旁。

“过些天你就要走了，拿着这个。”大姐从怀中取出了一个水蓝色布团，递给了傅书芸。

傅书芸拆开一看。

里面装着一枚银元宝和二十四个铜板，一封书信。

“大姐，我不需要。”傅书芸的声音很僵硬。

龙茂听得出来，傅书芸似乎是从嗓子眼中干巴巴地投出这些话的。

大姐沉声说，“小芸，姐姐觉得真是对不住你。”

傅书芸系上布团，她边系着布团，边听着大姐讲话。

在月光的照射下，大姐的身影有些许缥缈模糊，她有些许难过地说，“小芸，若不是父母怕家中无男儿，恐被人耻笑了去，你也不会装成男儿郎，甚至要孤身赶考。”

“大姐，我觉得没关系，”傅书芸双手握着布团，轻声说，“我是女儿身不假，可我气力并不比男孩差，我的傀儡术也幻化得比村中任何一个男儿强，凭什么我就不能干些男儿事了？”

本来有些许难过的大姐不由轻轻一笑，她轻轻打了傅书芸的胳膊一下，“小芸，你又说这些逞强话了，我知道你是不想让我担心，但这么些年来，你被家人们给予了太深的厚望。”

傅书芸静静地站着，她在等待着大姐继续讲话。

夜风轻轻吹着，或许是魔族们感觉到了傲慢魔女的气息，不敢轻易踏入此处一步。

“老师，她们怎么不说话啊？”龙茂轻轻凑近赤葡，小声地问道。

但很快她就觉得还是别问了。

龙茂已惊呆。

赤葡又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了。

“恩人真懂事……”赤葡擦抹着泪涕。

龙茂不易察觉地爬离了赤葡，她怕赤葡又拿湿润的手抚摸她。

风静静地吹。

傅书芸和大姐相互凝视着彼此。

“小芸……”大姐很艰难地开口，“你，你逃吧。”

傅书芸顿了许久，她握住布团的手不由用力了几分，“原来，这就是您的真心话。”

“不要去皇都，你是极阴之体，到了那里凶多吉少，倘若你多年未回，我也可以给母亲和妹妹们说，收到了你被魔族杀害的消息，”大姐抓住了傅书芸的双臂，“比起真的送死，你还不如逃走吧，我们亏欠你太多，小芸，快逃！”

“逃……”傅书芸轻笑几声，“大姐，你睡糊涂了吧？”

大姐抬起头。

月色朦胧。

只是一个呼吸间，大姐似乎懂得了傅书芸的意思，她抿了抿嘴，僵硬地说，“是，我是睡糊涂了。”

语罢，如母亲般照料傅书芸的大姐低垂着眉，落寞地走回了屋中。

……

龙茂趴在草地上，只觉得被青青草地扎得极为不舒服，她翻了个身，看到傅书芸的布鞋朝她走来。

傅书芸蹲下身，那水蓝色的布衣下摆微微垂落到草地上。

“小生知道小姐在。”

啪嗒。

赤葡打了个响指，取消了隐身咒。

傅书芸抬起头，似是有些不相信般凝视着赤葡。

“怎么，你不是知道我在吗？干嘛那么惊讶。”赤葡盘着腿坐着，一脸明亮的笑容，比月光还更要皎洁。

“只是没想到……”傅书芸垂着眼眸，“小姐当真知恩图报。”

“那当然，我可是魔女。”赤葡得意地用大拇指指了指自己，“我向来讨厌欠他人的人情。”

“那魔女小姐可否帮小生一事？”

“你说就是。”

傅书芸抬起眼眸，她的手轻轻按在布团上，月光笼罩在她的身上，散发着淡淡的光芒。

她定定地说，“护我一母五姐的周全，护她们岁岁平安度过这短粟一生，不要大富大贵，也不要大穷大悲，这样可好？”

“人的命天注定，生死簿上写的，我也改变不了。”赤葡笑着说，“但我能叫你们东域掌管生死簿的阎王爷跪下来叫我姑奶奶，你要真想让我这么报答你，倒也可以将我的命数送你家人就是。”

傅书芸笑了一下，她摇摇头，“算了。”

“什么算了，”赤葡的表情有些变了，她有些急不可耐地揪住傅书芸的袖子，“你要不让我报答你，我可就不走了，我要整天缠着你！”

“要小生损他人之命换来家人之命，实属卑劣。”傅书芸拿起布团，微微一挣，挣开了赤葡的手，“魔女小姐倘若想报恩，在我赶考之时，替我守好家中人就可。”

“就这要求？”

“我也不过只是丢出一鹤来救了魔女小姐。”

“没别的了？比如说什么以身相许，双修升天之类的呢？”

“魔女小姐说笑了，”傅书芸拿起布团，淡淡地说，“待小生赶考归来，倘若能看到家中母亲与五位姐姐都平平安安，那比小生得道修仙还要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