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有个女孩子跌倒了，还一直在哭。”

身后忽然传来这样的声音，正准备去星巴克买馥芮白的叶璇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她看到一个已经跌坐在地上哭的女孩，她穿着江南中学的白色校服。

叶璇怔住了，接着，那个女孩她看到了邹诺那熟悉的面孔。

“邹诺！”

“邹延走了，他跟着那个女人走了。”邹诺说着，眼神里却再无光彩。

晚上，篮球训练队的人几乎都已经走光了，林聿换好了衣服，一个人从体育馆的更衣室里走出来，就见到球场上多了一个人，她背着书包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抬头看到林聿，便朝林聿笑了一下，“我猜你现在肯定还没回家，果然没错。”

邹诺的笑容让林聿立刻不自在起来，他莫名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有些加快，却还要故作自然地呵呵笑道：“是啊，我刚刚跟他们打了会儿球，怎么，你今晚不做家教啊？”

邹诺点点头，“我不做那份工作了。”

“啊？为什么？那个小孩家长为难你吗？”

“没有，就是不想做了。”

林聿笑了笑，“那要不要我再帮你找一份兼职的工作，我跟我爸说一声就行了，保证没问题，又轻松又好赚。”

“算了吧，林聿，我知道你爸有钱厉害，你能不能别臭显摆了。”

林聿是典型的富二代。

这一点，从邹诺在小学就知道了，他家靠着煤矿生意起家，在云南那边不知道有多少个厂，幼儿园她和邹诺很被老师重视，小学他们爸爸被抓妈妈离开以后，林聿倒是一下子变身富二代了，每天都是宾利车接送，连司机都是穿着西装一丝不苟，许许多多新奇的事物都是他找来的，甚至他花了大价钱买到了时装周走秀款的衣服，只因为他喜欢那个牌子。

但此刻，在邹诺面前的林聿，感觉自己浑身都要僵硬了，好像有无数的小虫子顺着自己的毛孔往外爬，他不自在到了极点。

邹诺双手顺了顺自己的书包带子，她的表情有点尴尬，“有一件事情，我觉得我必须告诉你。”

林聿：“什么事？”

邹诺不敢看林聿黑漆漆的眼睛，她觉得自己的脸一阵发烧，在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之后，邹诺对林聿说：

“我喜欢上一个人。”

体育馆里空寂的令人心慌，灯光照在了林聿那张年轻英俊的面孔上，他觉得自己的心跳飞快。

他张嘴结舌了半天，很艰难和语无伦次地开口道：“邹诺，其实我一直把你当成……好……”

“是周衍。”

邹诺的面颊红扑扑的，很不好意思地朝着林聿眨眨眼睛，但她的眼睛因为白天哭过的原因，所以连眼眶都是红的，“我喜欢上周衍了，这件事我只对你一个人说了，你可千万不要告诉别人。”

在林聿的背后，体育馆更衣室那扇门忽然被推开了。

面对着林聿的邹诺下意识地抬起眼眸看过去，她看到了刚好换好外套地周衍站在更衣室的门口，用淡淡的目光看着他们两个人，那一张苍白俊秀的面孔上没有半点表情，好像一张白纸一样安静。

邹诺觉得自己好像是一块被人狠狠地打了一拳的玻璃，破碎的裂纹咔嚓咔嚓地在她的脑海里面蔓延开去。

“哗”的一声，四分五裂。

她想都没想，一头冲出了体育馆，周衍紧追着她也跑了出去。

“你真的喜欢我啊？”

“你滚吧。”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我听得清清楚楚，你没看到林聿脸上的表情吗？都快扭曲得变形了，甚至让我一度错觉他其实很有可能是喜欢你的。”

“闭嘴！你这一路还没说够吗？”

邹诺愤慨地走出学校的大门，身后跟着还在喋喋不休的周衍，周衍跟着她一路走到了公交车站牌旁，直到邹诺停下脚步等公交车，周衍也跟着站在了她的身旁，就像是一个忠诚守护公主的骑士。

邹诺说：“我刚才说的话，你不要当真。”

“我干嘛不当真啊？挺好的，我也挺喜欢你的。”周衍笑呵呵地说着，当邹诺转过头太瞪着他的时候，他依然毫不脸红，“怎么了呀？我就是挺喜欢你的啊。”

“你少胡说八道！”

“我没胡说八道，不过如果不是林聿当时的表情太过于让你崩溃，你真正想说的是你喜欢他吧？”

“你闭嘴！”

连着受了好几次打击的周衍脸上的表情有点不太好看了，“你凶什么，你不要以为我喜欢你就这么这么暴脾气，要是全世界就剩下你一个女生了，本少爷就终身不娶。”

邹诺回过头来看看周衍，周衍一脸黑线，没好气地说道：“干什么？”

“没什么。”邹诺把头转过去，平静地看着空荡荡的路面，半天才说了一句话，“只是觉得你很傻。”

周衍抄起手中的一本书，朝着邹诺的后脑不轻不重地打下去，“竟然说我傻！”

被打了一下的邹诺揉了揉被打的后脑，转过头来，瞪了周衍一眼。

周衍看着邹诺捂着头愤怒的样子，忽然笑一笑，低声说道：“笨蛋。”

公交站牌的灯很亮，他苍白的面孔被蓝色的光照的出人意料的帅气。

这应该是属于她年轻记忆里，很难忘记的时刻，就在江南中学的公交车站牌旁，少年和少女并排地站着，他们穿着纯白色的校服，而空荡荡的路面上铺满了暖色的灯光，道路两旁的梧桐树孤独地沐浴在路灯的光里，宁静的夜晚，竟然没有一丝风。

邹诺要乘坐的那路公交车最先到了。

邹诺上车后坐到了公交车的最后排，她回头透过窗户看到了站在车下的周衍，周衍斜背着书包，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他帅气的侧脸在灯光中熠熠生辉，他笑了笑，朝着她说了一句话。只看得见口型，听不到声音。

邹诺朝着他摆摆手，意思是自己听不到，周衍依然微微笑着，公交车开起来，慢慢地，周衍瘦削的身影就在邹诺的眼前一点点远去，最后变成了一个小小的黑点。

时间来了又去了，只是随着时间到来的某一瞬间的片段却永远停驻，它们犹如一颗种子，扎根于人的脑海里，蓬勃生长，此生不忘。

比如此刻的周衍。

比如此刻的邹诺。

比如此刻的邹延、叶璇、林聿。

还有一个看上去默默无闻的高斌。

他们共同生活在一个江南的小城里，这就像是茫茫大海里几粒小砂石，在一个不经意间，落入蚌壳之中，在无休止的痛苦中打磨着，也许最后的结果，要么是孕育出一颗光彩夺目的珍珠，要么是一滴永远无法干涸的泪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