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慕支颐坐在国师府门前，单手扒着橘子，百无聊赖地看着行人来来往往。

玉露抱着国师府的账本路过，见嘉慕模样奇怪，就问了念文一句，“大人怎么了？”

念文摇摇头，“玉露姐姐，我也不知道啊，姐姐自从练完剑开始就一直是这个样子，也不说话。”

玉露嗯了一声，没说什么。

念文却拉了玉露的袖子，“玉露姐姐，我有话和你说……”

玉露点点头，和念文去了一边。

嘉慕还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着橘子，路人认识她的，看到她都慌慌张张地行礼。不认识的她的，也会多看她几眼。

因为嘉慕的国师府处于城中到城西的必经之地，所以嘉慕在这里坐着的时候，也是遇到了不少熟人。

先是一座轿子停在了国师府门口，一只苍白修长的手拉开轿幔，江逾那消瘦隽秀的脸庞上，有微微的惊奇。

“嘉慕大人？”

嘉慕偏过头，见是江逾，就打了个招呼。

幔帐垂了下来，江逾似乎是要下轿。

嘉慕从门口一跃而起，挡在轿门前，制止了轿夫。

“行了，和我不用讲究这些，有事就快走吧。”

江逾清浅的微笑着，“多谢大人。”

嘉慕稍稍低头望着他。

从这个角度看格外尖瘦的下巴，细细的脖颈，好似弱不禁风的身体。

嘉慕笑道，“是我要多谢你。”

“谢我？”江逾了然，“大人对逾的礼物可还满意吗？”

嘉慕诚恳道，“满意，特别喜欢。让你费心了。我心中真是过意不去。”

江逾道，“为大人，算不得什么。”

哎呀……再继续下去不知道江逾又要说什么了。

“是吗……快走吧，快走吧。”

嘉慕对他摆摆手，又坐回到门口。

接下来路过的是梁沛文。他是骑着马经过的，看到嘉慕立刻下马请安。

“梁公子要去哪啊？”嘉慕热心地关心他现在的动向。

梁沛文道，“在下最近在拜师学习。”

学习？“学什么，双陆吗？对了，刚才我还看见江逾了呢？”

梁沛文略显惭愧，“在下已经决定不再沉迷于玩乐，沉下心来学习六艺，严以修身，俭以养德。”

是吗。嘉慕才不听他吹牛。

“对了，梁公子，你救雨晴的时候，有没有见到周公子？”

闻言梁沛文愀然变色。

“大哥，大哥他……”

“他怎么了？”去妖洞也没见他啊？

梁沛文喟叹，“在下没有见到大哥，不过帮助我的那位狐仙娘娘曾言，大哥得知长公主殿下被救走，勃然大怒，想要要求大娘娘再一次帮忙，在大娘娘拒绝之后，一怒之下离开了妖洞，并留下话说要报复在下。”

啊？“那梁公子你出门可要小心些，多带几个护卫啊。”

梁沛文拱手，“谢大人关心。”

而后梁公子就哭丧着脸走了。

再然后是成子濯。他显然还是忘不了上次玉骨对他的威胁，骑着马路过国师府望见嘉慕的身影的时候，表情颇为复杂，脸上一会青一会白，畏惧中有愤恨，愤恨中还有羞耻，总之心情极差。

嘉慕觉得毕竟他也没对自己做什么，更何况已经得到了教训，还是打个招呼不要太尴尬为好吧。

于是主动和他说话。

“成公子，去哪呀？”

成子濯磨磨唧唧地下了马，远远地对嘉慕拜了一拜，说了声“大人安好”就匆匆忙忙地溜走了。

看来这关系是好不起来了。

甚至还遇到了盛新语。不过她家不在城西，是来拜访别人的。

从前嘉慕还以为她和周公子关系不错，现在周公子出了事她是要伤心一阵子的，不过看到她端庄大方的下了轿，神情中没有一丝一毫的阴郁。

“国师大人，多日不见，大人可安好？听闻大人去往衡州除妖，近两日才回来，可有什么斩获？”

盛新语自然地和嘉慕搭着话，不知道怎么回答的而是是嘉慕。

“盛小姐，”嘉慕想起了皇后的事，由衷夸赞道，“嘉慕昨天有幸于宫中见到了皇后娘娘，真是天人之姿啊。”

盛新语也没有意外，傲然道，“谢大人。家姐确是琼姿花貌，似新语之平庸之辈，不敢与之相比。”

这么谦虚？

又客套了两句，嘉慕礼貌拒绝了盛新语邀她一同去不知道谁家做客的邀请，友好地送走了盛新语。

不过在门前坐了一上午，就遇见了这么多人。唯独没有嘉慕想见的那个人的影子。

就连小桃今天都没去找他，而是和沉檀在一起练习胎息之法。

可能也是因为昨天的事，备受打击？

他不来，嘉慕才不去找他。又没有正事和他说。

要不然入宫，看看雨晴现在怎么样了？虽然按道理来说该这么做……

啊，不想做，什么都不想做。现在只想像一条咸鱼一样坐在门口发呆。

于是嘉慕真的就这样，在国师府前坐了一天。

中间吃了橘子，吃了榛子，还吃了些果子蜜饯，后来嘉慕甚至把凭几都放在了门口，一边看吃东西一边喝茶水。

“嘉慕？”

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抬头看见绣明清秀的小脸。

“你在干什么呢？”绣明疑惑地看着坐在地上的她。

“呃，观察风土民情。”

绣明露出一副信你就有鬼的表情。

“圣上这些日子让我们经常进宫陪陪殿下，你要是实在闲得发慌就去看看她吧。殿下天天死活闹着要出宫，圣上因为担心长公主殿下，就调了好几百号人轮流保护她的安全。”

嘉慕懒洋洋地答应着。

“你这是什么反应？”绣明盯着嘉慕的脸，“受打击了？”

嘉慕不好意思实话实说，可也想和绣明谈谈自己的心情，便迂回地表达道，“算是吧……”

“哪方面啊？是终于意识到自己的什么缺点？还是发现做什么事情心有余而力不足？或者是喜欢的人不喜欢你？”

嘉慕艰难地回答道，“……都有吧……”

绣明不禁苦笑，“都有？发生了什么事啊？和我说说？”

嘉慕刚开口，想要和绣明聊聊自己的经历，余光就扫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穿着绛色的外衣，特别显眼。

转头去看他的那一瞬间，发现他也在看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