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早，卫谦差人去喊崔星胤一同前去演武场，小厮传回信来尚书府闭门两日，叩门许久也不见人开门问询两句更别提见崔星胤传口讯。用过早膳卫谦终于肯舍弃那身打得不像样子的粗布衫，既然现在他的相貌模样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也就不必在刻意掩饰，于是久违的重新换回了武袍长靴，看着铜镜中的自己甚是满意才觉得这才有翩翩公子的精气神。

卫谦背着手悠哉悠哉到了演武场，在比试赢过今天这场，就剩三十五人，小圈比试中是可以选择使用武器，跟卫甄学的峨眉刺许久不比划比划想起来倒是还有几分手痒。

人数越来越少，剩下的大多都是世家门客或者朝廷武将中的旁支外门，卫谦出身系卫洲将军嫡子，许多人在抽签看到卫谦名字就头大，所谓瘦死骆驼比马大，大家口口相传这将军嫡子好逸恶劳不思进取武功也是花拳绣腿，可这一场场比试下来，这话却有些立不住脚了，若说卫谦花拳绣腿，招招试试的确不像是假把式。同其他官家子弟一比，每场赢得也的确是正大光明令人咋舌佩服。

相对而战，卫谦面前的男子穿着卫军的长武袍，让他有些许安慰，没想到这场对手竟是“自家人”。

“卫公子，吾乃长夷人氏西南卫军的百夫长郑桥洪，前些日子你在长街之上公然羞辱布衣试子，胜之不武丢尽了卫军的脸面，今日我便代表所有布衣试子告诉你，我们布衣才是你们仰仗的本，离了布衣，你们这些高门子弟什么也不是！”

演武台之上郑桥洪说完，卫谦环顾演武台周边看热闹的布衣试子唇边勾起一抹嘲笑：“羞辱？”

“你告诉我，什么叫羞辱？”

郑桥洪仰头答道：“那布衣在台上已输与你，而你在街上碰到他还要同他当街比试羞辱他，可怜那赵试子被你打的躺在床上起不来，你连问都不曾过问，难道高门子弟就可以肆无忌惮地羞辱布衣草菅人命么！”

卫谦听完鼓了鼓掌：“说得很好。”

“卫谦！”郑桥洪见他一副毫不在意甚至脸上还挂着笑的模样只觉得可恶至极，遂怒指向他：“你这种人无品无德怎配参加武试！”

“我不配谁配？赵历疆配？”

“你这种小人，就算日后拜官，身后之人也会戳你脊梁狠狠啐你的。”郑桥洪说完卫谦摆摆手毫不在意又是一笑：“那其中必定有郑兄的一口痰。”

郑桥洪从未见过像卫谦这般厚颜无耻之人，也算开了眼涨了见识：“我郑氏三代，先跟随贺将军南征北战，后归入卫洲将军麾下忠诚不二，没想到卫洲将军竟有你这般视百姓于不顾草菅人命玩物丧志的儿子，更没想到假以时日我数十万西南大军竟会栽在你这无赖手中。”

“你不服？”卫谦眯了眯眼直直瞪向他，郑桥洪咬牙切齿道：“不服。”

“今日，我手把手亲自教你服字怎么写！”

郑桥洪早就想好生教训卫谦不知天高地厚，出身布衣百姓更懂得生存之难更珍惜来之不易的安稳与和平，将士授命带兵可在战场冲杀的士兵皆是出自布衣百姓，谁不是谁的儿子谁不是谁的丈夫，没有人能决定自己的出身，可是每个人都想改变自己和家族的命运，战场杀敌保家卫国为的就是后方的安稳，没有前方厮杀怎的去换后方富足。

卫谦出身将军武家非但不曾爱护军民爱兵如子以身作榜，竟然光天化日欺辱平民百姓，不将他人的性命安危放于心上，他日若是卫谦接手西南卫家军，那数十万将士岂不让他活活葬送。

卫谦虽不曾出口反驳他，但这郑桥洪说的也着实难听，他是贪玩也的确不优秀没有熊晏没有崔泰那样出色能够号令军队，可是他从不曾想在百姓眼中自己竟然如此不堪。

一时间心中填满委屈，招招试试更加认真起来，郑桥洪善近战步步紧逼拳头比试中全往卫谦脸上招呼，卫谦身形灵巧少于他正面相拼，演武台上郑桥洪招式凌厉眼见着就将卫谦逼到了台边。

“就这？”

卫谦看了看台线又看了看他轻描淡写的问道，郑桥洪一怔，就见卫谦一迅雷之势正式出手，在这回神的时间中卫谦一把扯住他的手臂，只听咔嚓清脆一声，郑桥洪吃痛抬起另一只手拍向他，卫谦一个闪身转到他身后，郑桥洪立马转身躲开卫谦这身后一掌，卫谦见他招式开始慌乱见招拆招将他打了个措手不及。

崔星胤方结束完自己的比试，果不然卫谦这边场场人满为患，在远处看着台上，郑桥洪有些狼狈的后退着，单看比试胜负早已清晰卫谦吊打郑桥洪，后者连反手之力也没有。

郑桥洪踉跄的退着，左腿让卫谦踢了几脚痛的紧也抬不起来，这比试卫谦稍作加力就能结束，反观卫谦不说也不笑下手不轻也不重就等郑桥洪自己扛不住倒地。

“卫谦，你这是在羞辱我？”

“我让你搞清楚，什么叫做差距什么叫做羞辱。羞辱二字，不是弱者输了比试后对胜者的诬蔑。”

“那你为什么不干脆打赢我结束。”

“因为你还没倒下，你还没输。”卫谦抬眸对上他的双眼：“你还不服。”

“呵。”郑桥洪听完浑身不知哪又来了鼓劲一个前翻到台中央想扭转局势。

崔星胤站在人群外，平日卫谦总是嘻嘻哈哈没个正型，可是演武台上那认真的眼神和招式真真判若两人，崔星胤唇角泛起一抹苦涩，果然虎父无犬子，虽说贪玩可本质聪颖确是可塑之才。

郑桥洪终于被他耗尽力气倒在台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见他倒下台下登时响起一片唏嘘，周围人散的散走的走，郑桥洪见人走茶凉鄙夷声声入耳一瞬间心情掉到谷底甚是挫败起来。

郑桥洪恨自己不争气输掉比试，手攥拳狠狠砸在台上。

卫谦抱怀站在一旁看着他：“我和赵历疆比试，你可看了？”

“没有。”

“那你怎知就是我羞辱他。”

“所有试子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我虽没亲眼所见，可是当时有的是人见过。”

卫谦摇摇头笑出声：“真是个呆子，你替别人出头，可见别人领情？我本就是别人口中的笑话，如今你输给了我，更是笑话。”

言必卫谦下场，在散去的人群中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子问怎的偷偷就走了。”

卫谦追过去，崔星胤停住脚步转身看向他，卫谦瞧他神情黯然嘴角带伤吓了一跳：“你受伤了？”

卫谦抬手本想去触他伤口被他躲开：“无碍。”

“今日瞧着你神情不对，可是输了？”崔星胤眉宇间淡淡的忧愁眼神有些失意和难过，听他问扭开脸避开卫谦探寻的目光摇了摇头：“赢了。”

“哈，你我二人今日同入小圈，走聚丰楼喝两杯高兴高兴去！”说完抬脚就走，走了两步发现崔星胤未跟上还停在原地。

“怎的今日赢了比试心情还不好？”

“家中有事，我先回去了。”崔星胤说完后先行离开，卫谦一脸茫然站在原地看着他身影，又见那人走了几步停下：“祝贺你进入小圈。”

卫谦更是茫然无措的一动不动站在那里看着崔星胤离开直至身影消失：“什么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