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入了夜，唯有泉王与懂医理的云恬俞照料泉王妃。

不知何时泉王妃起了高烧，折腾了好久才降下去，迷糊之际口中不住地呢喃上官清酒的名字：“酒儿……”

泉王想了无数郁结于心的原因，都觉不甚可能，最后只能长长一叹。

不知过了多久，泉王一个瞌睡的功夫，泉王妃就睁开了眼，直愣愣地盯着上方。

“夫人……”泉王顿时清醒惊喜地看着泉王妃，刚想嘘寒问暖，却听泉王妃淡淡打断：“你出去。”

泉王有些茫然，道：“夫人，你让我出去？”

“嗯。阿俞留下。”

泉王也不知这二人有什么话要说，只得对明显有些精神不济的云恬俞道：“阿俞，照顾好你恬姨。”

云恬俞点头应是。

房门被小声合起，云恬俞坐于塌边为泉王妃把脉，听她问道：“你今日，发生了什么？”

云恬俞手一抖，一脸惊诧地看着泉王妃：“恬姨，我……”

“你杀人了。”泉王妃语气平淡，好似在陈述一件不足挂齿的小事一般，“你可知，那是酒儿最好的朋友。”

云恬俞几番压抑胸中火气，再抬起头时，眼眶染上了赤红：“恬姨，你我之间就不必再说场面话了。你我皆是拾族人，你能看到的。”

拾族人，可以预见未来之事，大则关乎国家兴亡，小则算出姻缘生死，曾是前朝诸多王侯争相寻找的对象。拾族人却一向深知怀璧其罪的道理，少于人前现身。

云恬俞不知如何解释自己身上发生的事情，神色便愈是苍白。

室内静了很久，泉王妃倏地又出声了：“阿俞，你可会心痛吗？”

“会。”云恬俞吐出这个字，他痛极，他此番意外预见未来之事，便不会再叫上官清酒重蹈覆辙，为一个不值得的男人送命，他会好好保护她，不让她受半点委屈。

而司徒歌不过一个小小五品翰林学士之女，也敢与皎月争辉？

泉王妃心中苦闷，低低一叹，微不可察，这苦难，无法与人倾诉，唯有她一人承受。

眼看她霸占着自己女儿的身体，与自己虚与委蛇，与众人相处愉快。她是否还在嬉笑，笑他等愚蠢，不识生女，不识青梅，不识好友。

是否察觉她的冷落，是否生疑，是否还想着封住她口。

若是不知，该有多好？

“你又可曾为自己的命运苦恼过？”

云恬俞定定地看着花容如旧的泉王妃：“苦恼又如何？我等的命自出生便已定下。”

“我参透太多，罪孽深重。”泉王妃疲累阖眼，“阿俞，我累了。”

云恬俞也觉得累极了，道：“好，恬姨，我去唤王爷。”

夜深，月色凄清。摄政王府上书房还亮着灯火，烛光摇曳，人影投射窗户之上，随着夜风摇摆。

凤御亭默默立于案前，盯着案上的一幅画像，与上官清酒像了七八分，神情却不似上官清酒的忧郁，反倒明媚动人得紧。

“何时才能见她？”

室内仍旧安静如初，他的这句话不知是在问谁。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黑影自房梁上掠下，悄无声息地落在地上：“参见主上。”

凤御亭淡声问：“办妥了？”

“是。”而后暗卫又将在泉王府的所闻所见如实禀报了凤御亭。

听完后，凤御亭脸色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