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宸陌走进北临村小，周末的校园空荡荡的，除了门房的老大爷，再没有其他人。

门房老大爷看了半天才认出余宸陌，几年过去，余宸陌的个子长了好大一截，再也不是曾经满山跑的野小子，也不是坐在窗前惆怅的小少年，他现在是个小伙子了。

他上楼，回到自己三年级时的教室。陈旧的木桌椅依然陈旧，当年自己的那张桌子上刻的字还在。

余宸陌环顾四周，一切恍如昨日。他在自己原来的位置坐下，扭头看着窗户上洒下的阳光照在红油漆的桌面上。那里的阳光曾照在慧子的脸上，勾勒出慧子瘦小的侧影和精致的轮廓。

余宸陌举起手，从指缝间望向窗户，他曾这样偷偷看过慧子，看到慧子闭着眼睛在阳光下惬意的表情，看到阳光下她的脸、鼻子和嘴唇的轮廓，那么近，那么触手可及。

现在阳光依然明媚，桌椅依旧熟悉，可是没有慧子。

“现在你变成什么样子了，要是站在我面前，我还能认出来吗？”余宸陌心里想着奶奶说过的那几句话——“慧慧变成大姑娘了……”

余宸陌在操场上走着，十一月的风轻扫着地上的落叶。落光了叶子的柳树只剩下深褐色的柳条，丝丝下垂，像一把女人的头发。那年柳湘湘捡花瓣的那棵桃树，现在粗壮了许多，分枝更多，也更加盘亘。

余宸陌站在桃树下，想到了柳湘湘。

他第一次见柳湘湘的时候，把她认成了慧子。余宸陌觉得，只要见过慧子的人，猛然见到柳湘湘，都会把她认成慧子的，因为她俩实在太像。

“你这是在想我吗？”

余宸陌回头，看到柳湘湘走过来，他惊呆了。

“你怎么在这?”余宸陌一脸意外地问道。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我小学也在这毕业的，我回来看看很惊奇吗?”柳湘湘说的合情合理，余宸陌无以反驳。

“什么时候回来的?”余宸陌变回了突然平静而又温和的语气。

“昨天。”

余宸陌点了一支烟，他眺望着北临的远山，眼里有无穷无尽的话，可是他一句也不说。

两个人在风中伫立，风撩动了他们的头发，吹红了他们的脸。冬风不解惆怅，给人带来凛冽，让原本孤寂的心雪上加霜。

“慧子回来过。”余宸陌没有看柳湘湘，他看着远处的山，又像是什么都没有看。

“你见到她了?”柳湘湘倒是一点不惊讶。

“没有。那天在落雁山丢下你去追的那个人，就是他爸欧阳毅。我回来时，他们已经走了。”余宸陌依旧平静。

“你还知道丢下了我呀?”柳湘湘很小声地埋怨。

“对不起。”

这次柳湘湘惊讶了，余宸陌的嘴里竟然说出了对不起。

“每次你陷入慧子的情绪当中，我就感觉你变了一个人，完全不是我认识的余宸陌。”柳湘湘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

“也许这才是我真实的样子呢！”余宸陌看着柳湘湘。

柳湘湘本以为她很了解余宸陌了，可是现在她发现，自己一点也不了解他。聪明绝顶是他，幽默大气是他，刻苦努力是他，伤感脆弱也是他……

人终究是太过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