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俞白依旧没有改变主意的意思，皇后的眉头紧蹙了起来，她从未想过这个一向恭顺的女儿如今会这么执着，宁可忤逆于她。

“今日|你父皇不在，我也不与你说那些冠冕堂皇的话，你是我的女儿，当年你想辅佐一位皇子争取储君之位，我帮了，我以为那位皇子失败后你该冷静了。可你看看你现在又做了什么？那是你的后半生啊，你明明可以选一个自己喜爱的男子成为你的夫君过着无忧无虑的日子。皇室从来都没有要求过你的付出，白白。”

“母后，儿臣不慕权势，也没有野心，一心只愿万民安康。”

“本宫知道！你以为本宫没看到你将洛瑾瑜教成了什么样子吗？若你做这些是为了野心，本宫什么都不会说，可你不是。白白，你自小聪慧，母后平日里虽不曾说过，却不代表不知道，你是生于皇室，可你首先是我和你父皇最爱的孩子，其次才是洛朝公主。”

“母后，父皇不会希望见到您这样的。”

面对这个被深宫蹉跎了岁月、折磨得与年少时相比早已面目全非的妇人，俞白目光澄澈，笑容温婉沉静。

“是您言错，长宁首先是皇室公主，其次才是您和父皇的孩子。君生于民，身为皇族我享受了十几年的尊贵身份，却也应明白这尊贵身份的源处，众生为首己为末，不应只是沉寂于书卷之上的词句。”

“我只知道，但你是我的女儿，明明没有必要的白白，很多年之内都不会有国战，你又何必叫自己去受苦。”

听出皇后故作严厉的嗓音当中掺杂着的些许激动，俞白朝着皇后深鞠一躬，神色庄重。

“母后，皇权安稳我才能享有现在的生活，父皇虽是我的父亲，却也是君主，他爱他的女儿，却也爱他的子民。他深爱着您，才不忍见您因我的牺牲而痛苦，还请您不要做出叫他失望之事。”

这件事，其实在俞白同皇帝提出的时候就无法改变了，她就是跪着，也得走完自己选的这条路，皇帝或许会出于心疼女儿而产生丁点的动摇，却不会容许她反悔这主动提出的请求，比起私情，他更看重江山社稷，他是位合格的君王，虽然力量不足。

许久，皇后深深叹息一声，好似瞬间老了十岁一般，摸着自己那眼角之上怎么也抚不平的皱纹，整个人都沧桑无比。

白白，我这一生有着女人能达到的最为尊贵的身份，可最终，却因为这身份失去了劝说女儿远离火坑的机会。母后好恨啊...”

“凤凰从来都是与火相伴的，福兮祸之所倚，母后请相信儿臣。”

“也罢，也罢......”

皇后忽然用手捂住自己的双眼，却止不住眼中的酸涩，泪水从她的指缝中不断落下，很快就打湿|了她衣袖上那绣有腾飞金凤的图案。

“儿臣还要告见父皇，就不打搅母后了。”

“白白！”

俞白才刚转身准备抬脚，就被皇后猛地一声喝住了动作，她暗自叹了一息，转身再次朝着皇后行了一礼。

“母后请吩咐。”

“...瑾瑜的母妃，不是本宫害的，本宫唯一做事稍有偏颇的，只有在他与太子相斗时没有全力相帮。”

与斟酌着字句带了几分忐忑开口的皇后不同，俞白稍抬起头，看向她的眸子依旧如水般澄澈温和，嘴角淡笑依旧，她的这些话对她并没有产生任何影响。

“萧贵妃自作自受，怎会与母后有关。至于瑾瑜，您的身份便是对他最好的助力，失败是因为他自己不敌瑾清，怪不得别人。”

事情过去太久，洛瑾瑜也已经在这场权位之争中退出，当年萧贵妃受谁人隐有犯下错事已经不再重要。

皇后定定地看了俞白半天，才开口宣她退下，只是那声音怎么听怎么都夹杂着颓废的味道。

从始至终，俞白对皇后的态度都恭谨至极，直至离去时，也没让这态度改变分毫。

踏在去往皇帝寝宫龙泉宫的路上，俞白脑内思绪飞速的旋转，她之前一直以为是皇后发觉她接近洛瑾瑜的目的后设计诱使萧贵妃杀死的五皇子，所以才会在得知皇帝下达处死萧贵妃圣旨的时候一直跟在洛瑾瑜身边以免出现什么变故。

可刚才在凤仪殿内，皇后竟说萧贵妃的事情与她无关，洛瑾瑜已经被贬，没必要在这种事情上说谎，那么，在暗处诱使萧贵妃毒杀五皇子的人、过早挑起这场储位之争的人，是谁？

是谁在那么快察觉到她的目的后，不动声色地出手搅浑了这深潭。

想了一圈，俞白都没能在记忆中摘出丝缕的线索，那个人藏的太深了，半点马脚都没有露出过，好似他的目的当真只是为了五皇子的死亡一般。

许是那两年间发生的事情太多了，俞白一时半会儿也没能在那些死者当中找出什么联系，如今回忆起来，只知道那两年间，几位皇子匆忙地穿上盔甲，开始朝着往日兄弟相称之人挥下了手中还未能握得稳当的刀刃，除了那位一直边缘化、后来者居上的...

洛瑾清？

静下心神去想，俞白发觉自己完全无法将如今这位光鲜亮丽的太子殿下，与几年前那个站在皇子们之中完全没有一丝存在感的落魄皇子当成一人，洛瑾清的变化，未免太大了些。

即便是在被红扇领入腾凤阁后特殊教导了些许，也不至于能将自己的势力发展的如此之快，除非...除非他根本就不是那时才被启蒙，除非他的野心早就暗自丛生。

五皇子死后不久，洛瑾清的母亲便误食了毒杀自己的糕点，难不成真的如此凑巧？

难道被灭口的只可以是洛瑾清，他的母亲便不可以吗？

脊背忽然窜起了一阵寒意，俞白脸上的淡笑渐渐僵住，她不能再想下去了，既然是位来自地狱在此劳改的恶鬼，那么心有多少城府都是有可能的，她只要躲出去就好了，没关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