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圣灵的护符，伊泽看到的却不是温润的琥珀，而是脑海中挥之不去的深渊阴影和老祭司阿西娅最后的面孔。她歇斯底里的呐喊，只留下了沉默的回响。她让伊泽快跑，不要留下。

伊泽还记得这个救命恩人唯一的愿望，是希望他能够阻止灭世的浩劫。

这个老祭司帮了他一次又一次，这是唯一能帮上忙的地方。

可如果能安稳的过日子，谁又愿意冒着死亡的风险去当救世主呢？

关闭一次深渊之门就差点要了他的命，多来几次肯定会出现意外。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

但是，他要复仇！盯着护符，伊泽在内心如此说道。他要复仇，而且必须复仇。因为他没有退路，白王子永远是恶灵们最大的敌人！

伊泽的手握紧了阿西娅的圣灵护符，然后拉正了破损的长袍与兜帽。

阳光透过石间的缝隙洒进洞窟，他觉得太阳并没有想象中那般温暖，洒在身上还有些冷。或许是因为长期呆在地下，同深渊和火元素共处一地的原因吧？

库尔丁山脉的一角完全崩塌了，即使是记忆中最高大的山脉，在神战中也脆弱不堪。仅仅只是意志的投影，深渊就在现世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

他的精神力也因为徘徊在生死的边缘得到了大幅度的提升，至少填满了一半，离见习神官更近了一步，同时梅利亚带来的祝福也愈发明显。

游曳在他周围的生命能量不断修复损伤，伊泽感觉自己的掌控力增强了。至少在有意识的控制下，能够完全指挥这些游曳的翠绿色生命之力了。

可伊泽却高兴不起来，预言中的白王子，天命的救世主，结果连一个老人的命都保不住，真是有够好笑的呢。

强大澎湃的生命力远超一般的神官，梅利亚的祝福让伊泽的力量达到了三级神官的程度，但控制力却还不如一个见习。

伊泽将属于阿西娅的圣灵护符挂在了胸前，他靠在石壁上，休息足有半个小时才勉强从疲惫中缓过神来。

他不知道山脉内部的情况怎么样了，也不敢再走一遍回头路。不过伊泽也没有完全离开，因为外面的空气有些冷。

至少伊泽的衣物无法完全抵御严寒，他现在正依靠山脉内部不断喷涌的热气暖身。

时间没有被完全浪费，因为伊泽还在拼接属于偷猎者的记忆。他本来是想要进行冥想的，但对外面的世界一无所知，不得不再次尝试将记忆中的碎片拼凑起来。

这里是维拉帝国北方的边疆。气候寒冷，人烟稀少。山峦叠嶂，森林遍布。诺德人还会时不时乘着刺骨的朔风南下劫掠，临近边疆偶尔还会遇到外族的入侵。

该地的统治者是布莱斯林家族，纹章是结冰的霜蓟花，象征着第十二月霜月。在寒冬中摇曳盛开的美丽花朵，代表了维拉北方人的坚忍不拔。

所以约瑟夫·布莱斯林也被称为霜月大公，或者说末月大公，因为霜月排在月份的最后面。

雪月、雨月、风月、芽月、花月、牧月、获月、热月、果月、葡月、雾月和霜月，这便是传统的十二个月份。

伊泽对霜月大公的记忆非常深刻，以至于比圣灵的记忆还要完整。这倒不是说在原身的眼中贵族的权威大于教廷，而是因为这位大公目前还是维拉帝国的最高统治者，维拉的皇帝。

值得一提的是，维拉帝国的封地和爵位虽然是世袭的，但是皇帝却不是。维拉帝国的最高统治者，是由八个最大的诸侯投票选出来的。

一般称呼为选帝侯，如果算上能够干预加冕的教宗，选帝侯能达到整整九个。

但这个时候问题就来了。这个时代宗教和世俗的权利是分开的。而皇帝不仅是世俗的最高统治者，还带有宗教庇护人，至高之人的含义。教会最高的领袖却是教宗，这里面的就产生了职权冲突。

维拉的信徒们到底是该听教宗的呢，还是皇帝的呢？

所以被八个选帝侯选完之后还不能称呼为皇帝，维拉有一个特有的称呼，名叫‘共君’。其意为，我们共同的君主。

浓烈的宗教色彩，让这场选举必须得到教宗的加冕，只有这样才能被称呼为皇帝。

这是在索要教会的权利，教会以此向皇帝索要好处，成为了变相的、最大的选帝侯。

虽然一般都会承认共君是皇帝，但这只在维拉人内部。在宗教权威极强的时代里，没有谁敢违背教廷的意志。其实现在还好，贵族的势力崛起，变相削弱了教会的力量。在一两百年前，这种皇帝早就被架起烤了。

据说现在这位霜月大公，也就是皇帝……不，还不能称呼为皇帝，他还是个共君。他不肯向教会低头，到现在还没有加冕。

他想收回加冕权，有不少选帝侯都支持他。因为教宗属于外人，怎么也不算维拉人内部势力。但也有不少选帝侯支持教宗，因为他们是宗教封臣，走马上任需要教会签字。

当然也有虔诚的贵族认为一切应该听从教廷的安排，从而站在教会这一边。同样的，主教中也有一些人认为，可以让皇帝直接任命主教，从而站在皇帝这一边。

中立者也有不少，但大多是些小势力，因为夹在中间两边都惹不起。

错综复杂的关系让教廷和帝国之间的关系剑拔弩张，如果不是深渊入侵，根本不存在妥协的可能性。

当然，其实普通人最多就是凑个热闹。做出最后决定的，还是那些高层。

越往下拼，伊泽的脑壳越大，头痛的要死。长时间的冥想，都没给他带来如此难受的感觉。结果才刚刚回忆了这个世界的制度，就已经头痛欲裂了。

贵族领主层层效忠，就像一个千层饼，中间还穿插着教会封臣和城市的市民阶级，就好比馅料，让原本就复杂的情况变得更加难以理解了。

虽然这些记忆被他拼出来了，但伊泽还不是太懂。就像书本上记载着各式各样的知识，跑不了随时都能拿来翻阅，但能不能读懂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长时间的苦思，让伊泽的精神再一次陷入了疲惫之中，竟不知不觉过去了许久，他的肚子都开始咕咕直叫了。

伊泽没有保暖的衣物，冷风中行走在这片苔原上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但他的肚子已经非常饿了，不得不启程了。呆在这里，也没有一个盼头。

穿着破烂的长袍，漫步在落雪纷飞的林间小路上。冷风从脸上吹过，像刀子一样锋利。他艰难的迈着步子，拔脚时总能听到出泥泞的嘎吱声。

呼~

轻轻地吸了一口气，伊泽便感觉自己的鼻腔被飘落的雪花给呛住了。

冰冰凉凉的雪花在鼻腔中化开，让他粗重的呼吸渐渐放缓。很难受，在这个世界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了。

“咳咳咳……”

远离了地底压抑的环境，他的毛孔舒张，按理说应该感到舒畅，可他现在却只能清晰的感觉到冷。这身衣服太薄了，被恶魔犬撕碎的外套甚至不能防风。

他在路过一条溪流时停下了脚步，在浅水的倒映下看到了自己现在的脸。他原以为偷猎者长时间在外狩猎，风吹雨淋面色一定不会很好。当兵的时间过的也很糟，几十年的蹉跎下去，应该是一个憔悴的中年人。

可通过倒影，那张脸除了微微有些疲惫外，看起来反而很年轻。他猜测是梅利亚的恩赐，毕竟生命与寿命有直接的关系，衰老的人生命力一定不如年轻人。

身材中等偏上，面容棱角分明，还带着些许岁月留下的沧桑与磨难，也许只是这身满是疮痍的装扮给人留下的错觉吧？

小溪流水潺潺，顺着一旁的小路走，他进入了森林。看到树影属，于他原身的记忆也开始苏醒。

饥饿的感觉如影随形，不过他拥有偷猎者活命的技巧，至少短时间内不会饿死。但生活所用的必需品可不止是食物，他还需要安全的水源、盐还有可供换洗的衣物等等。

当务之急是在黑夜降临之前找到一个猎物，然后生火吃一顿好的。

‘该怎么生火？’疑问自心底而起，仿佛最大的难题。或许只能用最原始的方式钻木取火，可是这个冬天真能搓出火花吗？

而且伊泽必须找到一个可供遮风挡雨的港湾，一两天还好，长时间暴露在寒风之下再强壮的铁人也会倒下。

疑惑的同时，伊泽敏锐的感知给他带来一个好消息。他刚刚潜入森林不久，就在发现了一头正在觅食的雄鹿。鹿是北方森林中最常见的猎物，它浑身上下都是宝贝，雄壮的长角是绝佳的装饰品，如果品质好贵族不会吝惜金钱。皮毛鞣制过后，也能制成温暖的衣服。味道也不错，肉质鲜嫩比大多数家畜都要美味，价格也因此要稍高一些。

小麦的市价一直保持在1铜分左右且同盐价互相持平，而猪肉的价格大致在2铜分上下浮动。鹿肉和牛肉稍贵，要三铜分。羊肉则更贵一些，不过也没有超过4铜分。

伊泽知道自己不可能跑得过这头雄鹿，更何况他的身体还没有康复。所以必须潜行，拉近距离然后使用弓箭。

他猫下腰，慢慢靠近了正在觅食的雄鹿。来自偷猎者的潜行技巧发挥了作用，他成功的骗过了这头鹿的感知，达到了攻击的范围。

轻轻摘下背后的长弓，却发现这把长弓的弦已经断了，根本无法使用。恶魔犬不仅将他的长袍撞的破破烂烂，也破坏了他的武器。

已经损坏，该怎么办呢？

他摸了摸箭壶，还好固定好的铁矢没有漏掉一根，还有整整二十四支。

可是光有弹药没有发射装置，又有什么用呢？总不能把箭矢当标枪扔出去吧，做不到的，况且伊泽也没有那个力量。

雄鹿还在吃草，根本没有发现伊泽的存在。明明是一个绝佳的机会，可伊泽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的猎物无能为力。

他有一把剑，但身为偷猎者的记忆告诉伊泽，如果他继续往前一定会惊动这头雄鹿，到时候就什么都捞不到了。

必须使用远程武器，然后在出其不意的情况下发动攻击。除非伊泽现在能把长弓修好，或者再造一把弓。

等等，并非做不到。他不需要做好一把弓，只需要一根固定好的弦！

可是弦该怎么来呢？他可没有一个随身的铁匠铺。

回忆起伊泽接触过的力量与魔法，首先圣灵的力量被排除了。然后就是魔法，元素的力量也没有任何作用。倒不是说没有攻击性的力量，而是伊泽现在的能力不够。火球冰锥都能够轻易杀死猎物，但伊泽现在还还做不到，只能退而求其次。

能够造出一根强劲的弦，唯有……奥术。他心中想的，是尼克凝聚的奥术之锁。他不需要那么强劲，只要能够当弦即可。

伊泽做出了决定，回忆罗伊斯顿给他进行的魔法测试。他尝试主动沟通乌诺尔的领域，尝试掌控奥术的力量。这一次不同以往，因为乌诺尔是完全中立的元灵，不会给予伊泽任何帮助。不过他的精神力在生死徘徊之后，有了极大的提升。

‘应该没有问题。’

伊泽先将长弓上的弦慢慢剥落，然后开始冥想。想象一条奥术能量组成的长绳，蜿蜒在长弓之上。纯粹用精神施法，他成功了。他凝聚出了一根由纯粹奥能，制造出的弦。

施法的感觉很累，连呼吸都开始不稳。比起圣灵直接赠予的力量，这种单靠自我实现的魔法难度要搞的多。

缓缓拉开长弓，强行将自己的呼吸保持匀速，尽量不发出一丁点声音。箭尾、箭头、目标，三点一线，然后考虑到风与下坠。

嗖，飞矢划破长空，径直贯穿了雄鹿的头颅。

雄鹿的身体一软，瘫倒在了地上，它连呜呼悲鸣的声音都没有发出，就在顷刻间被人夺走了性命。

“漂亮！”伊泽忍不住欢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