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周一，来逛超市的人明显没有周末多。沈续坐在凳子上休息，兜里的手机震动起来，掏出一看，是那个有点眼熟的座机号码。

他看了眼没有顾客要来排队结账，跟隔壁王姐打了声招呼，走到一边接起电话：“您好。”

“请问是……笔名为‘灰球’的作者吗？”

黎雪听常帆对电话那头说出那个名字，埋头在工位上憋笑，常新瞪了她一眼，她伸手在嘴巴处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

沈续看着白墙有点愣住，常帆又问了一遍：“您好，请问是笔名为‘灰球’的作者吗？我是觅光征文大赛组委会的工作人员。”

“……是。”

“恭喜您，作品入选了前二十。”

电话那头故意停顿了一下，沈续有点懵，入选了前二十是什么意思？

听不见电话那头激动的回应，常帆对着屏幕露出个假笑点头继续：“前二十的作品会放在官网上，最终根据读者投票决出前三。现在需要您提供一段自我介绍和身份信息，您看方便提供下电子邮箱或QQ之类的账号吗？方便之后的联系。”

电话两端沉默了十几秒，常帆盯着黎雪一脸便秘的模样，黎雪摊手表示同情。

“可以明天提供给你吗？”

常帆回过神：“呃……也可以。那我明天再给您来电话。”

“好，谢谢。”

挂了电话，常帆长舒了一口气，黎雪再也忍不住笑出声：“怎么样，是个何方神圣？”

“我怀疑他是山顶洞人。”

虽说征文赛不限电子或纸质投稿，但实际上投来的纸质稿件只有百份不到，投了纸质稿件未署真名的，只有这一位“灰球”先生，起的笔名也挺……随意的样子。

“欸别这样，人家可能不喜欢用网络。”

“是啊，我也这样想。问他要个邮箱和QQ，他说明天给。我深刻怀疑他没有，需要现申请。现在这样断网的人不多见咯。”

黎雪笑笑：“但人家文章写得很好啊。”

“所以我一直保持着微笑呀。”常帆嘴角咧到耳根，眼睛一眨一眨的，面无表情。黎雪噗嗤一声：“求您别假笑了，我怕我做噩梦。”

“我说黎雪姑娘，作为一个实习生，长辈我奉劝你做人低调一点，好吗？”

黎雪扁嘴：“好的呢，常帆大人。”

超市这边。

沈续挂了电话后一直魂不守舍的，他没想到写出来的故事会有人喜欢，会有人肯定。他扫着手里的商品码，第一次希望赶紧下班。

下班时间一到，他换好衣服放进储物柜，跟同事笑着道别跑出超市，找了家最近的网吧走进去。

他从未进过网吧，要离开孤儿院之前，邓依嘱咐过他在市里，网吧、酒吧都不能去，他一直铭记在心。

不过今天是特殊情况，邓老师会理解的吧。

他开好卡，摸索了半天才打开电脑。他像个第一次接触新鲜事物的小孩一样，被网络上五花八门的东西看花了眼。他看见周围有很多比自己小的人，他们带着耳机，盯着屏幕，嘴巴激动又快速地张合着，偶尔还冒出几句脏话。

他皱起眉，拿起挂在电脑旁的耳机戴上。

他搜索着电话那头那人说的邮箱，按照提示一步步填写，屏幕上显示申请成功时，他开心地扬起嘴角。他拿出手机想要立马给那人打电话，看了眼时间又默默放下。

还是等明天白天好了。

申请好需要用到的账号，上网卡显示还有余额。他不知道还要看些什么，他瞥了眼隔壁的屏幕，是游戏。另外一边，还是游戏。

他轻叹口气，突然想起什么，在搜索栏里打下“觅光征文大赛”几个字。

顺着搜索结果点进去，他进到了征文大赛的官网。上面放着去年征文大赛的获奖作品，他随意点开一篇看了起来。

看完一篇，又点开下一篇……时间过去了很久。

屏幕上突然跳出“余额不足”的提示框，他皱眉看着还未看完的那篇文章，犹豫了片刻，摘下耳机起身离开。

走出网吧，夜色已经很浓了。他的眼睛稍有些胀痛，他抬手轻揉了揉。他不知道那些玩游戏的人怎么可以盯着屏幕看那么久，要是他早受不了了。

虽说今天进网吧是情有可原，但沈续心里还是有些膈应。他给邓依发去短信，没一会儿，邓依便回来电话。

“怎么啦？你短信说今天进网吧了什么意思啊？”

“邓老师以前不是说来了A市不能去网吧和酒吧吗？”

邓依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突然笑了，沈续在电话这头摸不着头脑。

“小续你怎么这么可爱呢？哈哈哈。”

邓依坐起身子走出寝室，一阵凉风吹过来。

“以前你们还小，尤其是小宇还未成年，老师怕你们去网吧玩游戏沉迷网络，所以才让你们一定不能去网吧酒吧。现在你们都大啦，可以自己掌握自己的人生，不用再将老师以前的话放在心上。”

沈续一向是一个很敏感也很听话的孩子，答应过别人的事情可能那个人已经忘了，他还在心里记得牢牢的。邓依有时候会很心疼他，她倒希望他能像小宇一样，什么烦恼都记不过一天，没心没肺的，担忧少一些。

“哦……”

“不过，你今天进网吧做什么呀？”

沈续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告诉邓老师自己参加比赛的事。总觉得好像说出去了，自己那些不想被人知晓的情绪就会赤裸裸摆在他们眼前，他不希望自己熟识的人看到那些东西。

“我申请了个QQ账号，想以后联系别人方便些。”

“啊～那正好啊，账号是多少，老师加你。”

“我已经没在网吧了。”

邓依想起沈续的手机是只能接打电话发发短信的老人机，那他每次联系别人还得去网吧也不方便啊。她将疑惑道出，沈续支支吾吾地说准备领了工资再买个手机，这样小宇也能用一个。

“哦.....也好，现在智能机也有不贵的，等你买好了记得告诉我哦。这样以后咱们也可以视频啦。”

“好。”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挂了电话。沈续长舒一口气，看着手里的手机就想起院长奶奶塞给自己的那几百块钱，当初为了省钱，他只花了一半不到的钱买了这个手机，用了这么久还是好好的。

他想起刚刚浏览的征文大赛官网上标注的奖金，第三名有五千块，不知道他能不能评得上。要是选上了，他就把这个钱分成三笔，一笔给刘叔叔，一笔给院长奶奶，一笔存下来。

想着想着，他盯着路面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