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帆辞职后不到一个时，全公司的人就都知道了。

黎雪看着公司群里榕姐发的公告，心里五味杂陈，她不懂榕姐为什么这么着急地把这个消息放出来，难道是巴不得常帆走吗？

常帆打包好桌上的东西，他特意挑了下班之后再去跟吴榕辞职，就是不想影响办公室里其他同事的心情，结果谁知道刚辞了职，她就发出了公告，好像上赶着要他走一样。

他冷笑着环视了办公室一圈，这里怎么他也待了那么多年，见证了几个人挤一间的办公间到现在宽敞明亮，一人一个工位的变化，一点不难过是假的。

他看了眼黎雪的工位，下午他跟她自己“不干了”的时候，她估计还以为自己是在笑吧？不知道看见公告的反应是什么样子。

他从箱子里将他一直在用的那支笔拿出来放到黎雪桌上的笔筒里，凭她的努力和认真，毕业以后留在这里不会有大问题。她做他实习生的这段时期，也吃了不少苦，没什么别的可以留给她，只能祝她永保初心，持续努力了。

他叹了口气走出办公室，关灯，下楼。

没什么好值得难过的，他的人生不止如此，他还有自己即将成立的工作室，还有一副健康的身躯，他一定会重新回到自己想要的位置，做自己喜爱的事，不违背内心。

“喂！”

背后突然出现的声音让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常帆吓了一跳。

“这么舍不得走就别提辞职啊。”

黎雪故意打趣，想要把这不舍的氛围冲淡一些。

“嘁，我巴不得走还差不多。你怎么还在这儿？”

黎雪凑上前看了看他箱子里的东西：“等你啊。”

“等我做什么？”

“请你吃一顿散伙饭。”

她尽量笑得开心，也尽量不表现得和以往有什么不同，但她心里其实很难过。她是常帆录用的，她能从什么都不懂成长到如今这般模样，少不了他的磨练和指导。办公室里的其他前辈虽然对她也挺好，但常帆是她的直系领导，她早已经习惯了做什么事之前都听听他的意见，也习惯了跟他斗嘴的日常。

他这一走，她就仿佛成了浮萍，飘到哪里也不会有人拽一把了。

“那我得选个贵的。”

“你忍心啊？我多少工资你又不是不知道。”

黎雪跟他绊嘴，慢悠悠地跟在他身旁，两人也没提去哪里吃，就那样走着聊着。经过一家日料店，常帆停下了脚步。黎雪哭丧着脸：“不是吧？你宰这么狠？”

这家日料店可是出了名的贵，她也就刚入职的时候被常帆带来吃过一次。

“走吧，我请。”

他跨入店内，黎雪在原地愣了几秒，随着进去。

两人端坐在桌前，常帆拿起播点了一番递给服务员，黎雪收回眼神看着水杯。

“我走了你也别担心，办公室里的其他前辈人都很好，虚心请教就是。”

“知道，你以为离了你我就办不成事儿了啊？”

黎雪嘟哝着，常帆叹了口气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人走茶凉喽，饭还没吃完就被人挤兑了。”

“我哪是挤兑你啊，我是让你放心地走。噗，不好意思，好像措辞不太对，呸呸呸。我是让你不用记挂我，也不对……哎呀，反正你不用担心我就是了。”

常帆看着她慌忙解释的模样扬起嘴角。他其实想过要将黎雪挖过去，之所以没有开口，不是给不起工资，而是自己的工作室目前还处于初生阶段，他肯定顾不上教她东西，还不如待在觅光成长得快。

“不过……你这样辞就辞，不怕父母担心吗？”

“他们不管我。”常帆收回眼神补充：“我又不伸手问他们要钱。”

“也是，干了这么多年，攒的应该也不少，够过渡一段时间。”

常帆点零头：“以后你毕业要还想留在觅光，要工资的时候别不好意思开口，拿你的实力话，别被别人牵着鼻子走。”

“还有两年呢，急什么。”

黎雪不以为然地回答，对于未来她还很模糊，只想先走好眼前的路。

服务员推门走进来，将一盘盘生鲜放到桌上。

“以后我要是发达了，就聘你来我公司。”常帆接过服务员手里的酒，倒了一杯直接一饮而尽。

“真的？这话我可是会当真的哦。”黎雪将杯子递给他要酒，常帆看着她皱眉：“离开前再教你一次。”

“什么？”

“不管什么时候，单独跟男人吃饭的时候不要喝酒。”

黎雪愣住：“你……难不成你还……”

“别太轻易饶表面。”

就像他跟了吴榕这么多年，直到这两年才看清她的野心，她的真正目的。

黎雪撇嘴，悻悻地收回杯子回刚才的话题：“你刚发达了聘我去你公司的话可别不算数。”

“我什么时候唬过你了？”

“那趁喝醉前，先来盖个章。”

黎雪从包里拿出随身带的纸和笔，“哗哗”写下几行字递给常帆：“这儿签字，然后画押。”

常帆笑她幼稚，却也还是顺从地签了字，接过她手里的口红在大拇指上画了画印在纸上。

“那你以后可得时刻关注着我的动向，别我发达了也不知道来找我。”

“放心吧您，我时刻关注着。”

常帆笑笑，跟她这样一聊，心里的烦闷好像也没有那么浓郁了。不管她是安慰自己故意奉承，还是随口，此时此刻也够了。

两人吃完饭，在店门口道别。

“好了！不用送了，江湖有缘再见。祝你越来越好。”

常帆喝了不少酒，现在脑袋有些飘，心情也很好。

黎雪抿嘴：“你也是，一定要飞黄腾达。”她拿出那张“承诺书”在他面前笑着扬了扬：“我以后的饭碗可就指着您了。”

“放心”常帆这两个字的音拖得很长，酒精的作用让他向前晃了晃。怕黎雪不信，他一把拉过她抱住，俯头在她耳边轻声：“以后要是在觅光受了委屈，大胆辞职，来我这儿，包你口饭吃！”

黎雪还没有反应过来，那温热的怀抱就离开了。

常帆抱起放在一旁的箱子，转身向后走。黎雪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摇摇晃晃地越变越。

她叹了口气，手揣进衣兜，转身朝地铁站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