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依旧，水波依旧，栈桥依旧，亭阁依旧，阁中之人却已不见。

徐来一路寻着血迹追踪到高高的院墙之外，不管这墙内是龙潭虎穴还是王孙之宅，一个人若是从鬼门关走过一趟，都会想进来看一看。

徐来自然也不例外，只不过徐来落地之时，微微吃了一惊，这里他并不陌生。

徐来歪着嘴哼笑一声，慢悠悠走过九曲回肠的栈桥，走进水月阁中，这里一尘不染，没有一丝有人来过的痕迹。

徐来一时间有些恍惚，他甚至认为自己的记忆是不是出现了问题，他怀疑一个时辰前自己是不是真的来到过这里。

徐来还很年轻，记忆一向很好，一个月前别人无意间对他说的话，他都能记得一清二楚，徐来自然不会记错自己当然来过这里。

徐来倚栏而坐，微风夹着清凉的水气，徐来的脑袋更清醒。

月色水波间，仿佛有一层淡淡的烟雾升腾而起，薄雾间似乎有一个淡淡的人影。

在看到人影的那一刹间，徐来的左手已经轻轻地按在了剑柄上，一个直到出现在栈桥边才让他发现的人一定是一个高手！

徐来忽然间就看到了那个人影。

没有人能形容徐来看到那个人影时心中的感觉，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生活在暗无天日的地底里二十年的人第一次看到天上皎洁的明月。

那个人影就伫立在栈桥的入口处，并不是什么高手，只是一个眼如碧波，明眸如月的白衣姑娘，烟雾萦绕间如同一个落入凡间的仙子。

“你是谁？”徐来不由得站起身。

白衣姑娘并未答话，只是隔着薄雾远远地看着他。

“你是谁？”徐来向白衣姑娘走了过去，仿佛受到了某种神秘力量的吸引。

“你是谁？”

白衣姑娘不但没有回答徐来的问题，反倒问起他来。

穿过薄雾，徐来站到了白衣姑娘的身前，月光打在白衣姑娘的身上，让人有一种如在梦里的错觉。

“我叫徐来，清风徐来的徐来！”

“徐来……徐来……真是个俗气的名字！”白衣姑娘噘着嘴哼笑着说道：“我想你爹一定懒得动脑筋才给你起了这么一个俗气的名字。”

“哈哈哈……”徐来还是第一次有人说他的名字俗气，他笑的很开心。

白衣姑娘瞪大了眼睛盯着徐来：“你这个人真是奇怪，别人说的你的名字俗气，说你的爹懒惰，你不但不生气，竟然还能笑出声来。”

徐来收起笑声，认真地说道：“因为你说的都是对的，我也觉得我的名字俗气，我爹一定也很懒。”

“噢……”白衣姑娘眼睛突然一亮，轻轻地拍了一下手：“你就是刚才在这水月阁里一口气喝下一整坛花雕的那个徐来。”

徐来肯定刚才在水月阁中的那十六个小丫头里没有眼前这位白衣姑娘，如果有徐来一定记得，徐来点了点头：“不错，那个人就是我，你莫非是天上的仙子知晓凡间的事？”

白衣姑娘呡起嘴轻轻一笑：“我哪里是什么仙子，不过是这府院里的使唤丫头罢了，听姐妹们说起晚上伺侯了一个粗野的小子，原来就是你！”

徐来挑了挑眉毛：“为什么刚才在阁里我没有看见你呢？”

白衣姑娘轻哼了一声：“还不是伺侯人的时候，手脚慢了些，罚我帮厨去了！”

徐来微微笑道：“听你的口气，不像是伺侯人的小丫头，反倒是像一个使唤人的大小姐。”

白衣姑娘突然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她盯着徐来认真地问道：“听说你喝下一整坛花雕便离开了，为什么现在你却去而复返？”

徐来追踪葵干一事，自是不便与白衣姑娘说，徐来干笑一声说道：“水月阁真是个好地方，可惜你家老爷并不讨人喜欢，所以我特意等他走了之后，回来好好欣赏水月阁中的美景。”

白衣姑娘虽然知道徐来说的是瞎话，还是忍不住“扑哧”一下笑出声来：“你当着我的面说我家老爷的坏话，你就不怕我去告诉我家老爷吗？”

徐来摇了摇头肯定地说道：“你一定不会？”

“何以见得？”

“因为我看得出你也不喜欢你家老爷！”

白衣姑娘笑得更开心了：“你说对了，我恨不得逃得远远的，让他一辈子也找不到我。”

一入侯门深似海，纵是富贵人也难逃的命运，更何况只是一个伺侯人的小丫头。

徐来正想要宽慰白衣姑娘，突然远处传来一阵窸窣的脚步声。

白衣姑娘转过头看向徐来说道：“看来你马上就要离开这里了！”

徐来笑道：“你家老爷说欢迎我常与他来往，我想要不了多久我们就会再见面的。”说完徐来走向来时的墙边，他突然回过头问道：“你还没有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呢？”

“灵灵……”

“好的，灵灵，我记住你了！”话音刚落，只见徐来人影一动，跃墙而出。

灵灵望着高高的院墙，脸角露出一丝甜甜的浅笑。

两个窄衣罗裙的小丫头来到灵灵身后，她都没有发觉。

“小姐，老爷请您过去！”一声轻唤让灵灵回过了神。

灵灵跟在两个小丫头的身后，穿过两重院子，五条曲折的长廊，那两个小丫头停在院门前，灵灵一个人穿过整个院子，来到柳一飞的书房外，：“爹……”

房内传来柳一飞低沉的声音：“京城可不比江南，行事切记小心谨慎，你且回去好好休息，明日随我去见你姑姑一家。”

“是爹，灵儿记下了！”

***

徐来自从出了水月阁，他突然间有一种轻飘飘，要飞起来的感觉，脚步轻快了许多：“灵灵……灵灵……”

徐来歪着嘴一边笑一边念叨这个名字，猛然间徐来停下脚步，转过身望向水月阁的方向，徐来想起来那群伺侯人的小丫头们穿得都是窄衣罗裙，而灵灵一袭白衣，虽然素雅，衣料做工高出那群小丫头至少十倍。

徐来无奈地摇了一下头，苦笑一声：“本以为我把你骗了，不想受骗的人却是我，灵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