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滴...”

李曼低头看了看手腕上手表模样的信号机，镜片闪烁着微弱的红光，这意味着接收到了新的消息。

“啧啧，不容易……”

李曼自言自语道。

看了看信号机上的日历，今天是西元5120年8月25日傍晚，依稀记得上次信号机响的时候弟弟妹妹们都还活着。

信号机是官方在末日爆发后研发的通讯设备，实名认证，人手一个。

“呜~”

远处大黄狗在废墟中叼了一袋未拆封的面包，跑到李曼身边积极摇着尾巴，像在邀功。

李曼一只手将面包收起并安抚大黄，另一只手高高举起，并往高处走去，信号不太好，他虽然饥饿但更在意这则消息。

万一呢，他心里有一丝侥幸，甚至自己都不敢细想的一个期待。

万一世界恢复了...人类战胜了...

他踉跄着登上了一座废墟高处。

很多建筑都已塌陷，因人类中病毒后会变得“非凡”，有人觉醒了超能力，有人变成了魔法师，还有人成为了修者……

总之会飞的，喷火的，召唤陨石坠落的，千奇百怪无奇不有，更有人在网上吐槽，只有人类想不到，没有病毒做不到。

但病毒之所以叫病毒，是因为它并不能给人带来健康与美好，反而它会带给人痛苦与疾病，甚至是死亡。

据说，南极冰封之地冰封着亿万病毒，而不知为何冰封失效，它们变得极度活跃，通过空气传播，选择宿主寄生后，会结合人类的基因而产生各种稀奇古怪的变化，但无一例外的是，这些人都会在短短的两个小时之后死去。

“滴滴滴滴滴......”

信号机的声音急促，意味着信号不错，李曼早早就设置了自动接听功能，以免错过任何消息，此时无需操作，一个温柔的系统女声响起：

“今天是西元5120年8月25日，天气多云转阴，预计......”一段天气预报后，信号机发起了滋滋声。

“靠，这个时候没有信号？”

站在废墟上看着阴沉的天空，李曼抖了抖手腕，期望用这样的方式让信号变好，最终还是缓缓吐出一口气，放弃了这种举动。

按照以往的经验，信号只在夜晚的时候最强......李曼将面包拆开，不顾满脸的灰尘与污垢狠狠的咬了一口，没嚼几下就吞咽下去，随之而来的是清晰的肠胃蠕动声，仿佛生锈的机器开始了新的工作。

“哎，大黄，不要吃自己拉的屎，过来给你面包吃。”

遇见大黄的时候它倒在一家超市的门口，身上有几处伤痕，已经奄奄一息，可能是在末日的环境中逐渐让人变得冷漠，李曼是不想管的。但终究耐不住弟弟妹妹的祈求，随便帮它包扎并喂了点食物，没想到还真的活了过来。

现在想想那是末日后唯一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因为从病毒爆发的那一天，从未见到任何一个生命被拯救过来。在弟弟妹妹被病毒带走后，大黄也成为自己唯一能见到的生命。

想到这里李曼有些理解往日那些将猫狗当作儿女的人，小动物有时候是我们最好的伙伴，起码在某些时候。

“大黄，follow me！”

“汪！”

乌云笼罩着黄昏，似乎在遮蔽曙光。

李曼回到暂居地时，意外的发现门口多了一个人。

先是惊喜，随之是抑制，病毒告诉李曼，有时候遇到人并非是一件好事。

一方面是有些病毒会通过宿主传授，另一方面是有些人，会失去人性。

李曼思绪纷呈间，一边将口罩带好，一边尝试对那人打招呼：

“你好？！”

那人背影消瘦，面对着门一动不动。

“汪汪！”大黄冲那人吠叫。

那人还没反应，李曼有心想走，但好几个月没见到人了，那种孤寂绝望的感觉要把人逼疯，正犹豫间，那人仿佛网络延迟般一帧一帧地转过身来，对方的面孔使李曼一愣。

“宋老师?”

尽管多年未见，李曼还是一眼认出了这个让他心怀感激的小学语文老师，在李曼三年级的时候父母死与疾病，先后去世，这使本就潦倒的家庭更是雪上加霜，之后多年的学费和生活费就是父亲的发小，宋铭在帮助自己。

但今时不同往日，因病毒的因素，此时的宋老师也许并非是彼时的宋老师了，小心点总没错，李曼一边保持着警惕，一边观察着对方。

衣着干净，头发精心打理过，比印象中更瘦点，但肤色更好，感觉好像还比以前个子高了一点。

记得印象中自己与宋老师身高差不多，但此时却需要仰视对方。

这让李曼心里有些奇怪，甚至开始怀疑自己认错人了，只是对方与宋老师长的比较像。

但宋老师一开口就打消了李曼内心的疑虑：“小曼，是你吗？”

天黑，光暗，李曼还带着口罩，宋老师不是很确定。

李曼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门口上方的灯光打下来，刚好将对方看的清清楚楚，此时的宋老师面色红润，肤色足以让大部分女生羡慕，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左边的一只眼睛掉了出来，悬挂在脸颊上，不停的滴血。

李曼后退了一步，喉咙蠕动了一下，仿佛挤出来的声音道：“老师......你......”

宋老师仿佛突然想起来，对李曼抱以歉意的微笑后将眼球扶好又塞回眼眶里，左右动了动又恢复如常。

“抱歉，吓到你了。”宋老师拿出一张手帕擦着脸与手上的血迹一边不好意思道。

李曼对于这一幕并不陌生，弟弟被病毒感染后也有类似的举动，但此时再见到也绝不会感到亲切，反而心中越发难以自制。

“老师你......被感染了？”人在无法接受某事时，难免会明知故问。

宋铭看着以往的学生，已逝兄弟的孩子，默默点了点头，顺手将手帕叠整齐，揣进口袋。

“不过放心，我这个不传染。”宋铭缓缓说道。

病毒爆发后官方作了简略的统计与归类，分析出有传染性的病毒与不传染的病毒特征是怎样的，虽然信号机上已经很久没有更新过。

“我想在死前再看看你，本来不想让你知道，没想到你没在屋里。”

“老师，我......对不起。”

“傻孩子，这不是你的错，不是任何人的错。”宋老师揉着下巴刚长上来的胡渣，露出如阳光般温暖的笑容。

李曼低下头，有些哽咽道：“我没有保护好弟弟妹妹，他们...还那么小.......”

“嘘嘘！”

宋老师伸出食指在嘴边否认的摇了摇，制止李曼这么说下去，并安慰道：“这都不是你错，孩子。”

可能是太久的情绪堆积，见到熟悉的人有些难以自制，李曼控制不住的哭了起来，他依靠着墙壁双手环抱着慢慢蹲下，仿佛除了哭，浑身已经没有了多余的力气：

“你不知道……你不知道……当时妹妹那种眼神，临死前那种无助的眼神......呜呜呜……”

宋老师神情悲悯的向李曼走去，似乎想要过去安慰一下他。

李曼一边一哭一边突然感到奇怪，心里一个激灵，带着哭腔问道：“老师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的？”

目前的暂居地是李曼随便找的地方，按理说不会有任何人知道。

宋老师停下脚步道：“不仅我知道你在这，只要是还活着的感染者，都知道你在这......”宋老师继续向李曼走去，看不出喜怒的对他说道：“因为你是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个人类......”

“而我来这里其实除了看看你，还有一件事要做......”

宋老师来到李曼面前，低头看着他，弯腰整理着李曼已经盖过眼睛的头发，发出的声音却突然变得尖锐：“是为了享受最后一顿晚餐！！我要吃你！”

说话间，宋老师嘴巴裂开，血盆大口长出锐利尖牙，涎水不停的从嘴角流出，看着李曼傻愣愣呆滞的模样，宋老师仿佛对这个反应不是很满意，没有达到他的预想效果，此时反而停了下来，没有咬向李曼，仿佛猫吃老鼠前的戏耍心态。

“嘎嘎嘎！吓傻了吧！是不是很惊讶，是不是很害怕，你就要被我这个进化完美的人类吃掉，我可爱的小学生.......”

“嗤！”

宋老师一愣，低头看着脸上挂着浓浓嘲讽意味讥笑的李曼。

“你笑什么？”

怪物追问更是让李曼止不住的笑了起来，甚至抱着肚子在地上打起滚，渐渐笑累，李曼坐起身来，一只手撑着身后的地面，掌控身体重心，以一种特别悠闲的姿态看着眼前的这个怪物，平静道：

“吃掉我吧。”

怪物盯着李曼扭了扭脖子，有些气恼，一字一顿道：“我问你，你在笑什么？”

李曼学着他扭了扭脖子，一字一顿回道：“来吧，吃了我。”

“碰”的一声，李曼感觉自己飞了出去，惯性使他落地滚了两圈，迎面看着天，感觉视线有些模糊，嗓子眼一甜，血从嘴里溢出，视线模糊中一个黑影占据了视野。

那黑影冷冷说道：“小家伙，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告诉我，你刚刚笑什么？！”

模糊的画面渐渐回复正常，那黑影渐渐化为怪物的模样。

李曼嘴唇动了动，似乎是在说着什么，怪物凑近耳朵，只听到了一句“傻 b”。

“嗡——”怪物气急，发出尖啸，听的李曼脑瓜子嗡嗡的。

“汪汪......”大黄见李曼受伤，飞奔过来，向怪物小腿咬去，然而还未咬到便被怪物单手擒住脖子，四肢不断挣扎间很快就耷拉下来。

“放开它，我告诉你，否则你永远也听不到。”李曼平静，但坚定的说道。

“啧啧，真是低级的人类啊，真是可笑的感情啊，哈哈......”怪物将大黄抱在怀里一边用手安抚着奄奄一息的大黄，一边高居临下看着李曼道：“可惜，我并不想听了。”

李曼脸色变得苍白，一股无奈感升起，整个背后感到一阵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