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雾之地下的雨，是陈小乙前所未见的。

蓝盈盈的眼睛望向天空，正常的雨滴在穿过白雾之后，如一个个白色的迷你降落伞，又好像一个个小水母，漂亮异常。

一朵雨花飘在了陈小雨手中。

近距离观看下，指甲盖大小的雨花乳白透明，又好似一朵小蘑菇，飘飘袅袅的，还带着一丝丝雾气。

啵的一声轻响，破碎开来，顺着防护手套滴在地上。

放眼望去，天穹之下亿万雨花飘飘荡荡，无与伦比的美丽震撼人心。

如果没有白雾的存在，无论陈小乙的想象力再如何丰富，也不会想象到下雨也可以这么美丽。

静静的看了一会儿，心中新奇的感觉渐渐褪去，陈小乙的眉头慢慢的皱了起来。

这些漂亮的雨花落下来，飘向白雾笼罩下的万物后，一声声非常轻微呻吟声传入耳中，仿佛极为痛苦，残存的生机似乎在一点点失去。

他耳中的毫毛剧烈震荡，听到远处有几颗枯树咯吱咯吱的轻响。

有如不堪重负。

终于知道，为什么下雨的时候，所有的异化生物都要躲起来。

这漂亮的雨花腐蚀性极强。

美丽的外表，剧烈的毒性。

陈小乙有些索然无味，宁可这么漂亮的雨花不再降落，也希望万物和人类能够平安生存。

一个黑影从远处仓皇跑过来。

陈小乙闪开身形，让出门户。

高小胖从小黑身上跳下来。一脸关切：“小黑，你没事儿吧？”

陈小乙眼中一缩，小黑身上出现了很多新鲜的疤痕，皮毛一块块脱落，犹如被点点硫酸溅射，露出黑色的皮肉。

雨花的腐蚀性真的很强烈。

雨花越来越多，地上已经出现小小的黑色水洼。

陈小乙关上了石门，将矛盾的奇景隔绝在外。

这个隐秘休整点的外部空间并不大。原来是守林人的住所，经过一批批先行者的慢慢改造，逐渐形成了现在的样子。

屋内的灯亮了起来。

陈小乙知道，这是小型地磁发电设备开始运转。

里面的东西很简陋，一桌一床，还有一个小小的灶间。

灶间之内挂满了锅碗瓢盆儿，看起来没有丝毫的灰尘，好像主人刚刚离去。

引人注目的是，灶间有一个很大的笼屉，一人多高，占据了灶间小半的空间。

武长空把手表放在把笼屉把上。

笼屉一分为二打，缓缓裂开一个缺口。武长空示意小黑留在外面，当先踏入木制的小平台上。

高小胖虽然不舍，但心中知道里面是不允许异化生物进入的。

高小胖拿出中一粒蓝色的胶囊，想要捏破，涂在小黑身上治疗伤口。

武长空阻止：“异化生物不必用药物治疗，只要不死，可自行痊愈。

笼屉合拢如初，里面就像一个狭小的四方盒子，但并不憋闷。

陈小乙感觉身体缓缓上升，几秒钟后，四方盒子打开。

武长空把身上的防护服脱了下来：“这里很安全，没有白雾的存在，可以脱下来好好的休息一晚。”

与自己想象中的并不一样。

这一处两百平米的空间中，除了灯火通明之外，并没有太多的科技产品。只看到正中间的显眼处，摆着一个硕大的屏幕，其他地方的布置和平常百姓家的差不多。

书房，卧室，浴室，样样俱全。

“这里是白雾之中最普通的一个休整点。虽然设施比较简单，但可以有效地阻止白雾的侵入，隔绝影响地磁的未知能量，更不必担心异化生物的袭击。地方虽小，但可以同时容纳一百多人。”

武长空一边说着，一边走到了屏幕面前。他招呼四下好奇打量的二人：“把你们的资料输入进去。奉命进入白雾的每一个勇士，必须要留下他的详细资料。”

大屏幕亮起，上面显示出许许多多的照片，旁边罗列着身份信息和社会关系介绍。

此时的陈小乙，觉得面前的中年男人有些不同，神色不再冷峻，双目中隐含着哀伤。

高小胖性子好动，他往下翻了很多页儿，密密麻麻的照片上，有的才年仅十六岁，有的已经到了古稀之年。

平时的高小胖，性子很跳脱。在看过许多照片后，他罕见的肃穆起来：“这些人现在去了哪里？”

武长空语气生硬：“这上面的每一个人都是人类的勇士，功臣。人类应该永远铭记他们的名字。”

陈小乙盯着不断跳动的照片，好像看到了父亲在冲他微笑，带着祝福和留恋。

高小胖明白，这些人可能永远留在了这里，再也不能和家人团聚。

为了人类的生存，他们义无反顾的献出了生命。

他们是先烈。

他们是人类的不屈的脊梁。

先行者近十万人，听起来只是个数字。在看到每一个人的照片后，才能深刻体会到，他们不仅仅是一个人，而是一个个支离破碎的家庭。

甚至是祖孙三代，都留着了这里。

陈小乙心情沉重，他输入了自己的名字，拍下了照片，在介绍一栏中只写了一句很简单的话：“苟活二十年，只为今朝故。”

一往无前的决然，视死如归的坦然。

不知道这个年轻人有什么经历，才会有这么高深的觉悟，或者说看淡生死的超然。

武长空看到后，眼中的哀伤慢慢淡去，多了一丝敬意。

轮到神情庄严的高小胖时，他的脸色瞬间青黑。

“我高采烈就是一个底层人，也是你们口中的神棍，但是我为人类做贡献，我骄傲我自豪。后来的你，看到这里时，如果我已经死了，就给我供一盘细滑嫩爽的猪头肉；如果我还活着，当我没说过。”

啪。

高小胖确认了文件传输和留档。

陈小乙掀起笑容，生死面前仍然是个活宝。

武长空黑着脸，压着怒气，无处发泄。

这是他见过的最不正经的人。

虽然防护服很舒服，性能极佳，和没有穿戴没有什么区别。但脱下来之后，心中好像卸掉了一个无形的枷锁，变得轻松。

武长空从口袋里掏出三粒小药丸，是俏皮的老爷爷模样，是神部第一分部研制出的压缩营养药。

小小的一粒药，营养却非常丰富，效果强大。服下一粒，可四五天不用饮水进食，里面含有人体必备的多重营养元素。

之所以做成老爷爷的样子，是因为神部第一分部对这种压缩营养药，寄予了很大的精神期望。

希望每一个服用营养药的人，都有神仙护佑。

吃下一颗药丸，陈小乙想喝茶了，不知道附近有没有鬼面茶树的存在。

他翻了翻地图，找到一处地方，与父亲留下的线索进行对照。

再前行两三天的话，可能就能路过那个地方。

陈小乙并不喜欢喝茶。

他父亲生前特别喜欢，给他留下了一罐。每当追忆出现时，他就会品上几口，慢慢的，就喜欢上了。

只是喜欢，从不迷恋。

他喝的不是茶，而是一种思念。

摸了摸项下的吊坠，很热。

高小胖哼着小曲儿洗漱完后，四处游荡，晃得陈小乙眼花缭乱。

武长空坐在书桌前，在灯光下看着资料，认真仔细。

这张地图上有几个红色的标识，预示存在着危险，不能绕行，是必经之路，也是父亲曾经走过的地方。

等了这么多年，自己终于来了。

书桌旁是一个大大的书架，上面摆满了书籍。

陈小乙随手拿下了一本，浏览翻阅。

厚厚的书中，画满了各种各样的异化生物，下边还有旁注，解说。

他看了一会儿，心神投入了进去。这上面画的许多异化生物，比神部第一分部下发的异化生物知识大全手册上要具体太多。有很多他都没有看到过，父亲的笔记上也没有提到过。

不知道过去了多长时间，正沉浸其中的陈小乙忽然听到一阵惊疑声。

“陈小乙，你的防护服什么时候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