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口气堪堪松出，封华望着地上的三人，虽然并未耗费力气，却也高兴不起来，能轻易解决掉这三名堂主级别的人物，若换在半个月前，她必定会为之大喜，为之得意洋洋，但今时今日，在她付出了那么多的努力与汗水之后，她只当这一切都是正常的。

她既然肯摒弃一切，拜求一位魔族为师，学习魔族的剑招与提纵术，求得不正是所向披靡吗？

遑论此三人还并非真正的高手。

真正的高手当如馋食的壁虎一样，静静的掩藏危险的气息，等待敌人松懈的那一瞬间，再以雷电的速度发出最致命的一击——一道人影悄然而来，受四周的环境嘈杂影响，封华并没有听出多余的声音，只是在他干黄的钢指将要扼上她的后颈时，她的一双眼睛，敏锐的观察到了草地上光影的瞬变，就好像是夜蛾在灯笼面前飞快的掠过所投下的幽暗一般，这人的到来也是这样短暂又经不起溯源的打扰，若换成一般人指定发现不了，但封华的六感此时通过几日的适应已经达到了一种令人艳羡的地步，虽然只是阳光的一点阴翳，却仍是被她鲜明的捕捉。

她一步向前，跨出一个板正的弓步，身子一带，头缩到敌人的下方，敌人始料未及，身子已经贴了上来，腋下的位置正好卡着她的脑袋。

封华本能的举着木棍向上一扎，这一扎的力度若是足够，若是准确，便能直接穿透他的咽喉，叫他就这样无声无息的转入十殿。

这是基于本能的反应，她并不想杀他，但时间太短暂，肢体的反应往往总是略快于脑中的指令。

但在最后——棍尖几乎已经贴上对手皮肉的那一刹那——封华侥幸的停下动作，饶了对方一命。

因为她看清了那只近在眼前的手，与那个特殊的折梅指法，硬是唤出了理智，住了手。

可对方却没饶过她，膝头一叩，将她狠狠地顶出三丈开外。

封华脑袋朝前的翻滚了一通后，再站定，才发现并没遭受重创，以对方的实力而言，明显是手下留情了。

封华表情郁闷，立身而起，用力拍去满身的草碎与杂灰。

对方阴沉地问道：“是你！”

封华这才抬眼向霍天光望去——这还是她头一次看见他的真正相貌。

接着缓缓地发了话，“陈路呢？死没死？”

对方冷睨着她，敛住了气息，并不打算再动手。

“他很好。”他只答。

封华又问：“到底打不打？你想不想杀我？实话实说，我不想杀你，因为你是陈路的朋友，陈路他……姑且也算我的朋友吧。但你若非要动手，我也只能奉陪到底。”

封华诚恳的说了这么一大堆，尤其在谈及陈路时，还尽量客套，结果对方一个问题都没有回答，却只是问：“你修炼得到底是什么邪法，为何短短时日不见，竟然精进了这么多？”

她邪邪地一笑，笑着问：“我若与你说了，你可否答应我一个条件？”

倒让人怪意外的，封华尚未说出自己的条件是什么，对方反而兀自道破：“你方才明明有机会杀我，永远地封住我的口，但你没有这么做，这份恩算我欠你的，关于你的身份我绝不会告诉第三个人。”

封华收回了手里的木棍，道：“那很好，多谢你。”

-

因着人数上的失利，这场战局越是拖延，对玄蜂帮便愈加不利。

后来不知怎的，一队身着橙色帮服的人马也加入了这场混战，见人就砍，还专趁人不备，根本不分派别，不可不谓之阴险狡诈。再之后，又有一队人马杀了进来……

彼时，霍天光早就奔回了鹿无渊身旁助阵，助阵他对付玄蜂帮的护法季鹰兴，这人一套铁拳使得不错，威力震山，且浑身如着铜甲，竟能刀枪不入，到底不愧是玄蜂帮的第三号人物。而折梅手恰恰使得也是手上功夫，两人一番切磋，倒还颇有些看头。

封华以水形禹步一躲再躲，与不知何时围上来的四个五颜六色的帮派喽罗缠斗了一会儿，没费什么力气，可她却并不着急杀他们，只不过想借此拖延时间。

也许是见久攻不下，四人中的某名喽罗竟突然叛变，举剑直挺挺的扎死了一个毫无防备的“同伴”，看得封华一怔。

但这人也没能得意太久，因为很快的，他也被另一个“同伴”以另一柄银剑暗算在地，两名“先去之人”的血液相互交缠在了一起，各自死不瞑目地瞪着对方。

封华就这样沦落成了一介观战之人，好不寂寞，又等了等，只听见耳后传来一声，“蜂殿君！”

蜂殿君？

好熟的名字！

噫——封华总算反应过来。

一回头，正是与鹿无渊缠斗的蜂争在唤她。

此时他的身上已经挂满了腥红的伤口，几乎可以用体无完肤来形容，而且衣料上留有诡异的被火烧坏的焦味，这才引得封华注意到鹿无渊手中的那把白剑，只见其剑柄是以纯脂般的白玉所煅，但剑身却透体焚燃着一种诡异的蓝火。

与此同时，袖中的钢扇颤抖得更加厉害，几乎到了欲自行飞出的激烈程度。

“你若想见到那人，至少要先保证我活命。”蜂争又喊。

封华心下一沉，脚下绵绵地一踩，身子迅快地滑过这片混乱的战场，虽从许多刃尖前面闪过，但并未伤及分毫。

鹿无渊平平常常的朝她探来。

一对视，对方眸中欲敛欲飞的一派冷洌杀气，暗暗勾动出封华心底莫名的恐惧。

她尚不确定自己够不够格与他较量，她还可以继续装下去，可内心的恐惧未曾允许她后退半步。

她就这样站着，没有动手，一如鹿无渊冷睨着她一样冷睨着他。两人宛如凄风狂雪中的两根傲然青松，在酷冷的极端天气下，于平凡生灵，每一片雪花都是蹂躏，每一阵风都是折磨，可他们却能不为所动。

一直过去好大一会儿，鹿无渊问：“你是谁？”

“蜂殿君。”

“好，你的墓碑我亲自刻。”

封华微微一笑，正要掏出钢扇与之一较高低，斜刺里却突然多出一道乌漆抹黑的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