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起彼伏的吟诵声在村子里响起，一条条金光咒文从村民们身上飞出，似一群蝴蝶相拥成群，朝那天边飞去。

冥冥之中，陈潇似乎已经知道它们要飞向何处。

而此时的琉璃仙，广袖流裙无风自摆，隐约可见其上灵光点点，仙气蒸腾。

“凡人...”她望向村民，心生悲悯。

信仰之灵，孕育自灵智诞生之后，其蕴含神奇威能。

上古仙人在修炼达到瓶颈后，许多会选择布道来帮助修行，其信徒饶是没有一点修为，只要足够真心，便可产生众多信仰之灵。

一般的信仰，是可以中途放弃的，而这血誓却不行，故其术法能在短时间内爆发撼天动地的能量。

但琉璃仙十分清楚，纵是亿万生灵汇聚信仰，在这茫茫天意面前，依旧是蚍蜉撼树，以卵击石。

未等她思考多久，那只大手已然探至眼前，巨大的威压不断逼近，令其周身灵力翻涌四散。

“咝。”琉璃仙又向后退了数步，感觉自己的修为正在飞快流散。

“乡亲们，就是拼死，也不能让我们的琉璃大仙受到伤害。”一白发苍苍的村民怒喝道，只见他盘腿而坐，双手运转灵气，面色逐渐苍白。

陈潇这才发现，就是这样一个老头，修为也有神动初期。

“我也要去。”素素拂袖跑上前去，被陈潇拉住。

“姑娘。”陈潇欲言又止，随即放下了手，“保重。”

他不知该如何做，亦没有理由规劝素素。血誓发动需要耗尽生命力，而被天意抹杀同样是死路一条，但两者相较，他没有勇气与天意硬捍。

随着一股精纯的信仰之灵升腾而起，一半村民晕厥在地。

那白雾一路攀升，凝结成一尊琉璃仙的神像，立在巨手前。

宏大的气息从神像上倾泻而下，生生将那巨手推出十余尺外。

“勿要继续了，你们挡不住的。”琉璃仙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话语中带着一丝不忍。

空中云雾翻涌，那巨手周遭忽然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声浪！

仅仅一个眨眼间的功夫，那神像便轰然倒塌，荡然无存！

“啊！”

人群里哀嚎遍野，许多村民当即被声浪震得修为全失，昏迷不醒。

素素吐出一口鲜血，也伏倒在地不省人事。

“素素！”陈潇急得跑上前去。

琉璃仙闻声俯瞰，忽然将目光注视在陈潇身上。

“他是谁？怎么回事...我竟无法洞穿他的修为。”

来不及思索，那巨手已然势无阻挡，直奔琉璃仙而来。

瞬息之间，风云大作，琉璃仙单手伸出，仙气凝聚成一只虚影纤手，与那巨手正面对掌。

“轰。”

又一阵气浪朝四面扩散而去。

“糟了，境界跌落得愈发快了。”琉璃仙心中大惊。

这巨手的攻击手段，是无人能挡的境界削弱，若是再缠斗一刻，只怕修为会直直落入缘灭期！

“为何...为何一定要赶尽杀绝？”琉璃仙花手翻转，那虚影刹那间迸散无踪。

巨手没有应答，继续向前推进。

“天...地...不...仁。”她微闭的双唇中低吟出四个字，双手垂于身侧，整个人悬浮在空中不再抵抗。

“一切，都结束了吗？”素素躺在陈潇怀中，微微睁开双眼，气若游丝。

“都结束了。”陈潇又试着呼唤书奴，以及调动《推背图》，结果仍是徒劳。

他万念俱灰地看着天空，看那巨手捏住琉璃仙的身体，数万朵白色花瓣从云端跌落。

他闭上眼，躺在素素身边，苦笑着自嘲道，“我陈某竟走得这般不明不白。”

不知为何来到琉璃岛，亦不知为何撞见琉璃村民，更是莫名其妙地死在这里。

无数花瓣将他的脸深深掩埋，但竟然没有感受到呼吸困难？或许这便是死后的世界吧。

陈潇感觉自己的身体忽然变轻，像是浮在河面之上一般，不断漂流。

四周无音无味，仅感觉到周身酥酥麻麻，似有水流拍打头顶，灌进脖子，浸湿全身。

就这样过了不知道多久，他忽然觉得头顶的水流冲力愈发大了，且整个人正在向上移动。

这种感觉甚是奇怪，就像是被河水托起，逆流而上。

困意开始裹挟陈潇，陈潇困极了，但却如何都睡不着，只能眼睛微闭不闭，保持这种浑浑噩噩半睡半梦的状态。

直到一道强光盖到陈潇脸上，他才打了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公子，公子。”

“那是什么声音？死后的世界竟然还有人在喊我？”

“公子，公子。”

细听之下，陈潇才听出来，那是素素的声音。

“公子，你快醒醒，你快醒醒。”

紧接着他感到有人在摇晃自己的臂膀。

突然，身后的水流停了下来，紧接着一股巨大的推力将他弹起。

他感觉自己越飞越高，风声咆哮，不由得双腿发颤，浑身哆嗦。

上升速度越来越快，他的嘴巴被风灌得大张，浑身骨架几乎快要散架。

“啊！”随着一声大叫，陈潇从床上弹坐而起，大汗淋漓。

“公子，你终于醒了。”

还是原来的房间，原来的摆饰，而眼前人，还是那个温婉动人的素素。

“你还活着？太好了！”陈潇激动地抱住她。

“公子...是我们都还活着。”素素笑着说道。

陈潇这时才察觉到有失礼节，立刻收回双手，难为情地笑笑。

“难道我们真的战胜了天意？”他侧头望向窗外，发现此时正是日落时分。

“不，天意不可战胜。”从屋外走进一人。

那是熟悉的拄拐杖的声。

“前辈！”陈潇欣喜万分。

“后生，你醒了。”村长朝他点点头，看脸上并不见笑意。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陈潇彻底一头雾水，因为前一刻，他们明明已经半只脚踏进鬼门关。

“是琉璃大仙，她救了我们。”素素双手合十，做祈祷状。

“琉璃仙用了先前准备好的秘法，散尽半世修为，帮我们跳到了轮回之外。”村长面色凝重，望着天边的落日，长叹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