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大约半个时辰的路，陈潇这才瞧见，在密林之后，竟然有一条弯弯浅浅的小路。

这条路上没有脚印，却也不见杂草，一直延伸到远处一扇矮矮的石头门楼下。

门楼中央的牌坊上写着三个大字，陈潇看不懂，但明白其含义应是“琉璃村”。

久违的熟悉感涌上心头，一声来自远古的未知低喃在他耳畔响起，呼唤着他不由自主地迈上小路，来到门楼之下。

正当他打算抬起腿迈进琉璃村时，一阵阴风呼啸而过，直扑陈潇脸颊。

只见一个披头散发的幽魂，显化在陈潇面前，嘴里似乎断断续续在说着什么。

“他在说些什么？”在九州普及课上，他已然对鬼魂了如指掌，甚至师门还特地带了他们去阴宅做实地观摩，所以陈潇倒是不怎么怕这鬼魂。

但传闻鬼也是可以修炼的，其修炼法门生人不得而知，据说是大同小异。鬼得道后可登鬼仙，不过当中需要极大机缘，一般魂魄随着光阴流逝，极易消散，不会长久凝聚于世间，而且天意对于鬼修的限制更加严格。

当今大陆有一奇人，名叫蒲焕，是个极其热衷研究鬼魂之人，其经常游走于五洲各处，有时搜集奇闻异事，有时深入险境探索，据传其认识好几个境界高深的鬼修，是个生人避之不及的怪人。修仙各界都认为，他如此与鬼修厮混，莫说成仙，不折寿早逝就已是大幸。

不过云踪派的课堂上，还是有蒲焕的书《鬼蜮奇谈》，其内记载道，鬼魂的修为顶多保持在生前的三四成，不论过多久，最后只能恢复至生时的九成。

“小娃娃，上古时期的千百种语言，我都懂得，让我来助你吧。”书奴说罢念了一串咒语。

刹那间，似有一道电流从陈潇脑海闪过，他打了一个冷颤，只觉无数咒文音符涌入七窍，于识海中反复盘旋。

再过了片刻，他忽然听到一声沉重的低吟。

“生...人...勿...进。”

几番确认之后，陈潇才发现，那低吟之声，正是来自面前的魂魄。

“老前辈，此处到底发生了什么。”陈潇试探地朝前走了一步。

“这里...”老者的眼睛隐没在乱发之间，用嘶哑的声音，重复念着。

果然，自己说的话，对方也能听懂了。

“后来大家都怎么样了，琉璃仙不是已经阻止了神罚吗？”陈潇急切地追问着，尽管他知道自己只是一个局外人。

“你是谁？”老者将头略微歪斜，从散发中露出一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陈潇。

“在下云踪派弟子，陈潇。”他做了一个揖，毕恭毕敬地回答道。

“陈...潇。”老者沧桑的声音在喉间不停流转，似乎要在残存的神念中寻找一丝回忆，

有那么一刻，陈潇当真以为老者认出了他。

因为他越看这老人，越觉得眼熟，直到陈潇脱口而出地喊了出来，“你是...村长？”

“不认识...”村长将眼睛斜到一边，一脸颓然地倒退几步，疯疯癫癫地大笑几声，最后朝别处飘远了。

陈潇想喊住他，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觉得有话在喉，欲言又止，说不出的难过。

要怪只怪这梦境太过真实，真得他至今没有忘记这琉璃村的一树一屋，一人一物。

挣扎几万年的数代人，始终没能逃过天意的追杀。

“小娃娃，莫要伤感了，如此光景，老夫早就看得淡漠了。”书奴怅然道，“这天地就是这般，许多事情早就是命中注定。”

“嗯。”陈潇点点头，朝琉璃村深处走去。

一排排低矮的房屋，临空垂挂的陨星，散落一地的杂物，一切都像极了那个午后。

走了一刻钟，陈潇在一户农家院落中发现了一棵琉璃树。

这琉璃树虽枝叶稀疏，但树上仍结有数颗果子，散发出阵阵清香。

“叮。”

“叮。”

一股微风拂面而过，伴着一阵风铃的声响，让陈潇原本压抑的心情，瞬间舒缓了不少。

他抬眼循声望去，忽然发现琉璃树的枝干上，挂着一串风铃，绑在枝节上的红色绳结格外显眼。

“这里，是素素的家。”陈潇方才恍悟过来。

他踱步走进素素的房间，发现一切如常，甚至连那屋内的气味，都是格外熟悉。

陈潇连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他以梦回的方式来到琉璃村，仅仅呆了一个朝夕的时辰，就已有了如此深刻的念想与记忆。

他的肠中开始鸣叫不止，嘴里泛起津液，忍不住将目光投向厨房。他没有忘记那碗面的味道，没有忘记素素姑娘端着面走进屋时的音容相貌，没有忘记他们一同望着夜空，倾诉衷肠。

“你是谁？”

一个虚弱的声音传到陈潇的耳旁。

那声音他绝对不会忘，陈潇循声望去，果然在厨房门口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素素，是你，素素。”陈潇情难自已地冲上前去。

岂料对方后退三步，身上散发出一阵死气，眉眼中流露出些许恐惧，“你是谁？”

“素素，是我...”陈潇失落地压低了声音，小心翼翼地往回退了两步。

“哎，小娃娃，她现在只是一个意识懵懂的残魂，更何况你们本来就不相识，试想一下，你与她相隔了数万年，本就无缘无分。”书奴深深叹了一口气，安慰道，“都是大梦一场，虚妄罢了，你以后会慢慢明白的。”

陈潇彻底死了心，像个孩子一般怯懦地呆站着。

“你是谁。”素素继续问道，看上去神情略微呆滞，全身如一道残影，虚幻不清。

“在下，云踪派修士，陈潇。”陈潇只好咬着牙重新做了自我介绍。

这种相识又不相识的感觉实在煎熬，他不想再经历第二遍了。

“罢了，我们再去别处探寻线索吧。”书奴看陈潇黯然神伤，便想让他早些离开这间屋子。

陈潇依依不舍地对素素做了一个揖，“素素姑娘，我有事先走了，再会。”

临走时，他忽然感到自己宝袋里的一样物件泛起了一道光，并且发出微微震颤。

他将那物翻出，惊愕到难以复加，“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