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潇一路狂奔，眼前飞过成片的房屋和树木。

他记得很清楚，推背图的幻象中，他正是站在这附近。当巨手倾覆大地之时，他看到有人从那荒废屋子里走出来了。

而那个人，正是......

“终于找到你了。”陈潇盯着眼前的男人，手摸向宝袋。

“都没了，都没了，呵...”男人站在村口，抚摸着门楼的石柱，嗤笑道。

“你为何要亲手毁掉这一切？”

“琉璃村的往事，早就过了数万年，如今旧事重提，有什么意义呢？”男人披散着头发，将目光投射到远处。

只见素素正小跑着赶了过来。

“你？你竟然唤醒了她的记忆？”男人惊讶地看向陈潇。

“公子，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素素看了看陈潇，又看了看另一边，瞬间明白了一切，“村长...是你干的，对吧。”

“叫我龚义，我已经不是你的村长了。”

“我们世世代代都在躲避天意的追杀，你为什么...”

“正因为如此，我要结束这段永无止境的轮回，结束这胆战心惊的一生。”那老者一瘸一瘸地拐到门楼旁的石凳边，坐了下去。

“不...你凭什么要决定我们的人生，明明还有希望的，不是吗？”素素眼里泛出泪花，追问道。

“你应该跟我一样清楚，这毁灭是迟早的事，当第一批先祖窥探到天意的秘密，打算走捷径登仙时，就已经触犯了死忌。”龚义抬头看向素素，“从那一刻开始，我们其实都已经死了。”

“可琉璃仙已经施展了秘法，我们好不容易逃过一劫......”素素言语中尽是不甘和失落。

“你难道忘了吗？”

“什么？”

“你难道忘了吗？你的父母是怎么走的。”他侧过头去，望向云海翻卷的天边。

“他们。”素素顿了顿，才想起来。

那一次大家连夜逃出村，数团雷球紧随其后，屠杀了十几个村民。素素的父母因为腿脚不便，落在了队伍的最后面。

“生离死别，承受一遍已是钻心之痛，怎堪再惶惶终日，为身边亲友的安危担忧？”龚义的这番话彻底唤醒了素素的回忆。

“女儿，快跑！”在结界撑起之前，两个老人甘愿跑上前去，充当诱饵。

“我...”素素只觉心内犹如刀绞，尽管这些事已经过了数万年，但只要回想起来，便叫人难过得无以复加。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自己每个祭拜日都会跟着父母来到琉璃仙的神像前朝拜，村里人都说她是仙人的恩赐——当时她的父母已然到了知天命的年纪，本来不期望着会有个一儿半女，没想到竟然在那一年的初春诞下一女，这让两个老人高兴得好几夜没睡觉。

有人说那一晚琉璃村的上空有无数飞星划过。

“所以你就偷偷打开结界，制造裂缝让整个琉璃村的村民面临灭顶之灾？”陈潇质问道。

“当然，我承认，我也有点私心。”龚义缓缓站起身，走到二人面前，“当使者提出可以放我儿子一条生路时，我没办法拒绝，我...我只能这么做。”

“我明白了，你不过就是自私罢了，何必这么冠冕堂皇。你的儿子有生路，其他村民的亲人子女呢？他们活该死吗？”陈潇皱起眉，握紧拳头。

“事到如今，万事皆休，你们想怎么处置我都可以。”他将虚化的拐杖丢在一旁，瘫坐在地上，“我无怨言。”

“告诉我，怎么才能出去。”陈潇感到心底一阵憋火，确实如这老人所说，万事已休，回天乏术。

“琉璃仙的秘法结界固若金汤，我们这些凡夫俗子，根本没有办法破解。”龚义苦笑道，“但对于天意而言，不过是一只小玩具罢了。”

“你把天意说得那么厉害，那它为什么还要找你打开结界缝隙？”陈潇有些厌烦这两个字，每个人都将天意描述得不可违抗，高高在上。

“呵呵，结界被破是迟早的事，但天意就是这般，它喜欢制造威严感，恐怖感，喜欢用各种不同的方法执行神罚，所以才会有那么多的使者。”

“使者？”陈潇注意到，刚才龚义也说了使者这两个字？

“天意的代行者，可以是世间万物，包括那颗差点将我们毁灭的陨星，还有那只遮天大手。”

“这些...只是它的手下？”陈潇心里一阵寒意，那么这个天意，到底有多强？

“我们从来不知道天意是什么，不知道它是人是物，是何模样，但所有上古修士都知道，它存在于穹顶之上，用无数双神眼扫视世间。而它从来不会亲自降临人间，只会通过各种方式寻找使者，驱使他们执行神罚。”

“到哪里能找到使者？”

“他们已经有数万年没有出现过了，至少在这岛上是这样，年轻人，你来自外面的世界，你应该更清楚才对。”龚义看了看陈潇。

“我们当然知道天意，但...怎么说呢，没人把它看作一个人，或是一个有灵智的生物，如今几州大陆也未听闻关于神罚的异象。”

陈潇所在的时代，世人连神仙都没见过半个。

“这...这不可能，现在的九州，已经没有人能登仙了？”龚义眼里流露出短暂的震惊，随后归于平静，“不过这些也与我们没有关系了。”

“你什么意思？”

“不管外界如何变化，光阴如何流转，饶是过上十万年，百万年，亿万年，这琉璃岛内的光景只会循环反复于十二时辰之内。不过，对于你而言，还不算太糟，你可以像那些尸修那般，靠裂缝中散发出的灵力积攒修为，不再老去。”龚义将目光投向村内，“小心那些尸修，如果你死了，也会变得跟我们一样。”

“不，我不会困在这里的。”陈潇心底泛起恐惧，这样的囚禁确实比死亡还要痛苦万倍。

“小娃娃，附近有人。”沉睡的书奴忽然苏醒过来，向陈潇传来警示。

“什么人？”陈潇立刻警觉地望向四周。

“唔...这股气息是...”书奴沉吟道，“他们还是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