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骏喜欢付青青，一见钟情的那种喜欢。

他主动跟付青青交换联系方式，得知对方是声歌系的学生后，笨拙却真挚的发出邀请：“我正好会弹钢琴，如果你不嫌弃的话，我可以给你当钢伴，你练歌，我练琴。”

用付青青的话来说，当时张骏的邀请让她很惊喜，背负父母期望的她想努力做出成绩，就只有拼命练习。于是她毫不犹豫地答应张骏的提议，感激的同时又担心耽误对方的学业，张骏却很大方的摆手，拿出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琴房的钥匙。

“没事，趁有空的时候去就可以了。”

从那天起，拐角尽头的琴房里总传出小百灵鸟婉转的歌声，伴着温柔的钢琴曲，几乎不曾间断。

就这样，付青青在张骏隐秘的、不为人知的陪伴下，延续着自己入学时的风采，没过多久就被选入声乐系的比赛队，成为了其中一员。

她欣喜若狂，推开会议厅大门，座位正对大门的顾廷皓直直闯进她的视线。

所有的兴奋都在顾廷皓的清冷气质下偃旗息鼓，不敢张扬。

她蔫蔫的道了声好，找了个最角落的位置坐下。

慢慢的，她才摆脱从别人那里得来的对顾廷皓的刻板印象，开始真正接触和了解真实的对方。

她发现，顾廷皓不是天资绰约对任何事都漠不关心的寡言天才，而是努力比天赋更甚的温柔学长。

他满身才气却不恃才傲物，他的性格极温和，不会拒人于千里之外，当他笑起来，眉眼都是温柔，身上的暖意足以融化冰雪。

才貌双全的校园偶像，有谁会不喜欢。

付青青曾无数次在顾廷皓指导她时乱了心跳，顾廷皓一般是从付青青的右后方靠过来，保持适当的距离去看她面前的乐谱，葱白的手指划过五线谱，摩挲纸张的声音被放大一倍，钻进付青青耳朵里，她强忍着痒意，憋得小脸粉红。

顾廷皓身上的味道是Creed银色山泉，付青青第一次闻到时惊讶地脱口而出：“顾师兄你还喷香水啊？”

说完这句话她才反应过来自己有些僭越，正要道歉时，收获了顾廷皓一句夹杂着无奈的回答。

“我妈送的生日礼物，非让我用。”

香水的味道和顾廷皓的气质很相符，付青青放缓了呼吸的节奏，小心翼翼的将干净温柔的尾调香气揉进肺里。

她坐在椅子上，恍然间觉得自己像是整个人都被顾廷皓抱在怀里。

“懂了吗？”顾廷皓敲敲桌子，唤回付青青游离的思绪，见她心不在焉的，语气便有些严肃：“马上就要比赛了，专心点。”

她慌慌张张的应下，躲闪的眼神让周围男生怜香惜玉，纷纷责怪顾廷皓的“严厉”。

“顾哥，对待小师妹就不能温柔点吗？这可是咱队里唯一一朵鲜花！”

“……我又没有骂她。”

顾廷皓很是无语的转身走开，蹁跹的衣角从付青青裸露的手臂上划过，她偷偷挠了挠，心里叫着：好痒！

付青青喜欢顾廷皓，骄傲的小百灵鸟从不多看一眼为自己倾心的追求者，她只是在某个风和日丽的白天不经意地抬起了头，就被掠过苍天的白鹤扰乱心跳。

从那天起，付青青的喜欢在心里埋下种子，她用所有的温柔去对待这颗种子，却不知道张骏的喜欢早已在心里扎根长成郁郁葱葱的树木。

对张骏而言，付青青不仅是他的心上人，更是灵感缪斯；在察觉到付青青的态度变化和她面对顾廷皓时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娇态，张骏很快就明白了。

再不表白的话，就真的来不及了。

病急乱投医的张骏选择在陪付青青准备比赛歌曲的某天晚上表明心意，然而这恰恰是一个最坏的时机。

练习结束后，付青青礼貌的跟他说了谢谢，转身要走时听见张骏嘶哑的声音。

“青青，我喜欢你。”

猝不及防的表白使付青青僵在原地，后背直冒冷汗，她抓紧了衣角，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可是你喜欢顾廷皓对不对？”张骏叹了口气，“不要否认，我能从你的眼神中看出来。”

“……”付青青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来面对张骏，“请你不要说这些……”

“请”字深深扎进张骏心里，是带倒刺的铁钩，试图将他心里的树连根拔起，带着血肉一并扯出身体。

他突然发狂似的扬手打掉乐谱，赤红着眼死死盯住付青青。

“我说我喜欢你！喜欢你很久了。我从迎新那天见到你就喜欢你……我想给你当钢伴你答应了，只要有空我都没日没夜的陪你练歌，我以为你知道我喜欢你！我以为你都知道！”

告白变成撕心裂肺的低吼，付青青感到害怕，她瑟缩着向后挪了一步，摇头辩解，“对不起，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张骏背过身去抹了一把脸，把不理智的情绪压回心里，喉结上下滚了几滚，声音沙哑，“那你现在知道了。”

付青青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死死咬住唇，从鼻腔里“嗯”了一声。

“你怎么想呢？要接受我吗？”张骏没有转过身，依旧背对着付青青。

“……不，不行。”

付青青听他这么说，下意识又往后退了退，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张骏低下头，挤出苦涩的笑。

“因为顾廷皓，所以不行是吗？”他狠狠甩了甩头，暗骂自己没出息，明明知道答案却仍固执到要听付青青亲口说出来，不见棺材不掉泪。

付青青将手背到身后，手指握住门把时她紧张的情绪才得以平复下来，对于张骏的恐惧也因为对方的退让而渐渐散去。

小百灵鸟眼角闪着泪花，倔强的仰起头，嗓音一如既往的悦耳，说出的话却字字诛心。

“不是因为顾师兄才不行。”

“是因为我不喜欢你，张骏，我不喜欢你。”

“我感谢你没日没夜的陪我练歌，但感谢不能成为喜欢。”

“如果接受你是你开出的条件，早知如此的话，我会在你提出当我钢伴的时候就毫不犹豫的拒绝你。”

张骏那颗喜欢付青青的心，像是被人整颗挖出来，用干涩粗糙的手掌揉搓好几遍，直到整颗心变得皱巴巴不会再滴血时，才一股脑塞回心房。

没什么比心上人一字一句往心口上扎刀子更让张骏难过的了。

在此之前，他的确没有明显对付青青表现过喜欢，即便午夜梦回时脑海里闪过付青青露出可爱虎牙的微笑表情，即便保存完好的手稿上全是为付青青写的曲子，但时至今日，在告白之前这份感情都只有他一人知道；而冲动之下告白的结果，就是要混着眼泪把被拒绝的苦涩全咽进去。

付青青果断的说完这些，抖着手拉开门，刚迈出一步，便控制不住的、逃命似的往外奔去。

于她而言，身后的已经不是那个憨厚可爱的张骏学长，而是需要躲避的豺狼虎豹。

昨晚的聚餐是张骏贸然告白后二人第一次见面，付青青见到张骏时十分吃惊，害怕对方会不管不顾的做出什么事情。

但张骏并未冲她发难，而是将对此一无所知的顾廷皓为难了一番，然后又感觉到了丢脸似的，坐立难安一阵后灰溜溜的离开了。

“我不会喜欢张骏的。”

付青青盯着王诗婷的眼睛，语气真挚。

“我喜欢的是顾廷皓。”

“而且从现在开始，我要追求顾廷皓。”

王诗婷张嘴吐出被咬扁的吸管，舔了一下嘴唇，觉得嘴里发苦。

“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啦，祝你成功。”

她低头避开付青青视线，刘海挡住她的眼睛，在眼窝处留下一片阴翳。

付青青方才坚定决绝的语气忽得变得轻柔：“诗婷，谢谢你。”

“我们等会先去吃饭，然后找个地方把你的刘海修一修好不好？”

她伸过手，用指尖拨了拨王诗婷的刘海。

“是不是太久没打理，都遮眼睛啦！”

王诗婷强忍住情绪，微微皱起眉头应道，“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