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衍醒过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雪洞里，四周已经不是一片茫茫黑暗了，而是一片茫茫的白——

厚厚的积雪砌成的小几上还点了一盏油灯，灯火如豆，但是反射到白茫茫的积雪上却称得一屋雪亮。

她现在还是蛇身，不过雪洞里挺暖和的，她屏气凝神又化为了人形。

绕着这个雪洞转了一圈——也没什么东西，除了中间那个积雪台上的那一盏灯火。

修衍走过去，深吸了一口气。油灯里的油脂爆发出很小的“噼啪”声——油脂是动物的油脂。

正当修衍望着油灯出神的时候，门外走进来一个人。

说他是人可能不太准确——这人虽然有着一张人脸，但是却长着一张尖尖的鸟嘴，腋下也没有手，而是一对翅膀，这翅膀又与舞炎他们的翅膀不同，没有长而软的羽毛，他的羽毛，显得又短又硬，在走路的时候，甚至可以把翅膀当拐杖用，以帮助自己稳定身形——毕竟他太胖了，大腹便便的，走起路来也摇摇晃晃。

那人略显惊讶地看了看修衍，又看了看刚才修衍盘着的地方。

修衍上前，礼貌地行了个礼并自报了家门：“你好，我乃驻守大巴山的人族守护者修蛇部修衍是也，烦请阁下告知贵地所属是哪里？”

那人晃悠悠地又往前走了几步，黑色的大脚上没有穿鞋，露出了尖尖的指甲，脚趾之间也连着厚厚的脚蹼。

他走到雪台边，张开嘴一吐，顿时吐出了一尾活蹦乱跳的小鱼：“你醒了？这里是寒极冰原，我们是这儿唯一的灵长类——驩头人，我叫帝企，是这儿现在的长老。”

“驩头人？”修衍努力在脑海里思索有关这个种族的信息，奈何她平时就不怎么好学，又多年待在大巴山，对外界所知甚少，所以思索了好一会，竟是什么都没想起来。

“我们驩头人，数千年前因先祖犯了一些错，就被流放到了这远离大荒繁华的寒极冰原，已经许久未与外界沟通交流过了，还不知道修衍姑娘是如何进到这冰天雪地之处来的？”

怎么进来的？修衍自己还莫名其妙呢，当初自己是在溟海之中迷失方向摔下来的，摔下来之后又什么都看不到，除了知道自己身下是冰外其他的一无所知。

于是修衍便把自己的经历一五一十的都告诉了帝企。

“这就对了，当初先祖受罚时，上神特意在这苦寒之地外设置了黑色冰原，又在黑色冰原外设置了黑色溟海。

——所以你们到达的黑色溟海的尽头就是黑色冰原，穿过黑色冰原，才是这寒极冰原。我们也正是在黑色冰原和寒极冰原的交接处发现修衍姑娘的。”

修衍又再次谢过驩头人帝企的救命之恩。

帝企摆了摆翅膀，指着刚才吐在雪台上的鱼儿说道：“不用客气，你饿了没？我们这里都是以海鱼为生，其他也没什么吃的了，你如果饿了的话，就先吃尾鱼填补填补肚子吧。”

说到肚子，修衍确实感觉饿了，但当她看着雪台上那尾还在蹦跶着的鲜鱼时，想到它是刚才由帝企的胃里吐出来的，顿时便没了食欲。

“多谢长老关心，我现在还不饿。”

“在这苦寒之地，是一定要多吃的，不把自己养得胖胖的，怎么活下去啊。”帝企说着，又用他那尖嘴把鱼叼起来，一摇一摆晃悠悠走到修衍身边，把鱼塞进了修衍手里。

盛情难却，修衍实在不好意思推辞了，只得接过来，鱼在修衍的手上挣扎了下，安静下来了，望着手上的这尾活鱼，修衍犯了难——化人多年，她已经不习惯吃生食了。

“长老，我……我可以烤着吃吗？”

这可难坏了帝企，多年来，他们祖祖辈辈都是吃生鱼，这烤着吃，条件也达不到啊，这冰天雪地里连棵草木都没有，唯一的照明燃料也只有这海豹油脂。

好吧，入乡随俗，修衍也觉得想吃烤鱼确实有点难为人家了。

望着手里这尾鲜鱼，它因为离水太久现在已经失去了生命的活力，只有嘴巴还在一张一翕。修衍用温热的手掌覆盖住它张开的鱼鳃，不多时，它便彻底失去了生命，眼睛也蒙上了一层灰蒙蒙的雾色。

“它死了，吃起来就不够鲜了。”帝企惋惜道。

修衍低头，在鱼身上扫视了一圈，最后选在鱼背上轻咬了一口：“没关系，还是挺鲜的。”

她没说谎，确实挺鲜的，这生在极寒之地的鱼儿，与其他地方的鱼儿就是不一样——肉质鲜美细嫩，入口清甜，没有任何一丝鱼腥味儿。

待修衍吃完整条鱼儿，帝企便邀请修衍去冰原上参观他们的家族。

出了雪洞，外面是一大片冰原，冰原上有许多驩头人正一摇一摆地往海边走去。

“他们是去觅食。我们每天都会安排青壮年的驩头人下海捕鱼，老弱病残孕的就留在冰原上，待别人捕上鱼后再由我们几个长老分配，以此来维持我们种族的繁衍。”帝企解释说。

这些驩头人都很好客，看到修衍也都热情招呼，再由帝企给他们一一介绍。

别看这些驩头人在陆地上看起来笨手笨脚的，走路也是一摇一摆摇摇晃晃，但是下了海却灵活无比，肥胖的身子在海里有如鱼儿一般灵活自如，那些本来就生活在海里的鱼儿反倒逃不过他们的追捕。

许是看出了修衍的惊讶，帝企解释着说：“我们在这里已生活了上千年之久，我们的翅膀都已经退化了，它们已经无力再飞上天，现在倒是对我们下海的帮助更大，而且为了更方便的在海里觅食，我们的脚趾之间也长出了脚蹼，这就更方便我们在海里生活了。”

帝企说着，便伸出一只黑色的大脚给修衍看，却因为重心不稳差点摔跤，又赶紧杵着结实的翅膀帮自己保持平衡。

看着这群努力适应生存法则的善良勇敢的驩头人，修衍萌生出了带他们离开的念头。

可帝企却婉言谢绝了修衍的好意：“我们已经习惯这里的生活了，虽然苦点累点单调点，但是这里只有我们自己，不受谁的管辖约束，自由自在的倒也快活。外面的大千世界虽然精彩，但是尔虞我诈勾心斗角的活得也累，还是就在这里简简单单的好。”

看来驩头人是不会离开这块养育他们千百年的冰原了，但是修衍会离开，她还不知道其余三人在哪里，是否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