昌和三年，皇上膝下仍然只有安颐公主、大皇子、二公主三个子嗣，前朝大臣颇为忧心，遂国孝一过便开启新朝的头一次选秀。

北齐的选秀，秀女们先得通过各州府的初选，再是由宫中的嬷嬷们一一参看进行复选。过了这两道槛，最终能参加殿选的女子绝不是什么无名之辈。

殿选的秀女由太后、皇上、皇后共同相看。

此次选秀为的是延绵后嗣，选出来的秀女不论才貌品德，首先审看的便是身体是否康健。也因此即便前面已经筛去了不少，留到殿选的仍然还有许多人。

大殿之上太后、皇上、皇后穿着威严雍容的朝服。三人一坐定，尚仪便拿起花名册，开始念秀女的名字。

秀女每三人一组进殿，候在阶下等着太后、皇上、皇后问话。

前两轮的秀女都是资质平平，才看了一眼便被叫退下了。到了第三轮上来，尚仪拿着名册，一眼便看了一个用朱砂做了标记的名字。能得到如此待遇的，要么家世显赫，要么就是身有所长。

“宗人府府丞韩世之女韩菲儿，年十六。”

随着尚仪的唱名，韩菲儿上前一步，起身行礼：“臣女韩菲儿，见过皇上，愿皇上万岁万福。见过太后，皇后，愿太后皇后千岁金安。”

阶下韩菲儿礼仪尚可，倒不似之前几人那般粗鄙。且她家世平平却被尚仪主动唱名，必是复选之时太医诊过脉，身强体壮，极易受孕。

“抬起头来。”能为皇家延绵子嗣的女子，太后甚是满意。

女子闻声抬头，飞仙髻上以金羽簪固发，妆容与身上的淡红锦衣极为相衬。只是纵然如此打扮，其外貌也不过清秀质朴。

听其声音干净，长相又不妖媚，想来不是个爱惹事的，太后声音柔和了几分，问道：“你可有什么才艺？”

“臣女精通刺绣、唱曲、御马。”

北齐民风开放，加之蒙兀也融入北齐地界，几乎每个女子都会御马，就连林卿莞柔弱的性子，原先跟着师父行医，也是需要会骑马的。

只是……唱曲。太后眉头一皱：“精通刺绣？可有以前的绣品？”

闻言，韩菲儿从身上解下一个麝幐，立即有宫女接过，先是递到太后身边的嬷嬷手上，再由嬷嬷递给太后。

麝幐上绣着牡丹吐蕊的花纹，精巧绝伦，绣功当真是绝佳，比之司制房的绣女也不遑多让。

如此绣功，太后满意了些，没有再计较她精通唱戏之事，将麝幐给了北辰胤云、杜嫣然传阅。

杜嫣然看着这香囊上的牡丹，心中闪过一丝不快。到底还是给了太后一分薄面：“你平日在家可有何爱好？”

“臣女喜爱听戏。”

杜嫣然心里一阵嗤笑，对韩菲儿彻底放心了。太后平生最不喜这些咿咿呀呀的戏曲，这韩菲儿一会精通唱戏，一会喜爱听戏，只怕要将太后的好感败光了。

“臣妾觉得这位姑娘德艺双馨，性子单纯，倒是挺好的。不如留下吧？”

见太后、皇上二人并没有反驳，尚仪开口道：“宗人府府丞韩世之女韩菲儿，留牌子赐簪！”

“臣女谢皇上、太后、皇后。”韩菲儿语气欣喜，磕头谢恩。

韩菲儿领了簪子退下，这花簪是历年来司珍教导新晋宫女门学习手艺技法时练手用的，挑选其中样式新颖好看的作为奖赏送给秀女作她们新入宫的象征。

杜嫣然想出这个法子，既避免浪费这些簪子，又节省了一笔开销，这个皇后当的确实称职。

韩菲儿由一个小太监领去储秀宫，储秀宫平常并不开放。只有新秀入宫会暂住一月，通过了殿选的秀女们，都将住在此处习礼一个月，才能获得封号位次，搬去分配的寝宫。

此刻殿上还有两名秀女，太后开口，让二人自行介绍。

余下两人中，倒是有一个生得极好看，她上前一步行了礼：“臣女付蓉见过皇上、太后、皇后。”

话一说完，便媚眼如丝觑了皇上一眼。

“这是哪家的秀女。”北辰胤云的语气已有些愠怒。

“臣女的父亲是永安县令。”尚仪还未答话，付蓉自己便回答了。

“来人，付蓉御前失仪，终身不得参加选秀。永安县令教女不善，革职查办。”这个秀女一幅勾栏瓦舍女子的妖调劲儿，北辰胤云心里一阵厌恶，直接开口道。

付蓉吓白了脸，纵然她规矩不严，但是被皇上如此指责，还害的父亲被革职，只怕余生无人愿意娶她。她伏在地上凄厉地求饶着被拖了下去。

此时只剩一个秀女站在阶下，看着她前面两人天堂地狱般的差距，心如擂鼓，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迅速蹲下，没叫人看到她有些腿软。

“臣女上官燕见过皇上、太后、皇后。愿皇上万福金安，太后、皇后千岁吉祥。”

这一番见礼也算中规中矩，有了先前的付蓉做对比，上官燕成功入选，由太监带去储秀宫了。

方才付蓉的闹剧并没有人放在眼里，很快下一批秀女就进来了。

一个秀女进殿体态婀娜，步步生莲，规矩极好。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斜飞宝鸭衬香腮。

不同于杜嫣然的明艳，也不肖张慧云的妩媚，这女子妍姿妖艳，金雀簪搭配一袭艳橙云裳，耀目夺人。

其余两个秀女在她旁边黯然失色，沦为陪衬。

尚仪极有眼力，直接略过最左边的秀女点了她的名字。

“臣女指挥同知卫超之女卫荍，给皇上请安，愿皇上福惠长泽。给太后、皇后请安，愿太后凤体祥和，皇后瑞祥和泰。”

“倒是知书达礼，可有什么才艺？”武将的女儿有如此口才，杜嫣然颇感意外。

“臣女善书。”卫荍说话干脆利落，一看就是个爽利的性子。

底下宫女太监都是机灵的，早已备好文房四宝，杜嫣然一开口，立即将东西在台下摆好。

卫荍谢过恩，起身走到桌前，提笔写了几个字——国运祚永。

甫一写完，略退后半步。立即有宫女上前，将宣纸举起，让殿上的三位主子赏看。

“收敛自如，气势完足。当得起‘精通’二字。”卫荍的字写得极好，就是北辰胤云看了也不免赞叹：“赐簪吧。”

卫荍谢恩退下，余下几人并不能引起三人的兴趣，很快便被赐了香囊。

又看过一轮，天色渐沉，然而未相看完的秀女仍不在少数。后宫的三位主子坐了半日也有些累了，便叫还未参看的秀女回居室休息。

当即，殿上的人都跪下恭送太后。皇上皇后也从坐上起身，待送走了太后，一同回了凤仪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