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里事物繁杂，自赵凌天、西陵玄卫失踪，林卿莞便有了礼佛的习惯，哪怕如今知道他俩的下落了，也不曾间断过。

这日林卿莞才处理完永和宫内务，正欲去礼佛，忽见玄素领着孔令元和凤仪宫的王新宏来了。

“孔公公怎么这个时候来了永和宫？”

“皇后娘娘照顾安颐公主病了，皇上吩咐由娘娘暂代六宫事物。”

随着孔令元的话，他身后的王新宏将手中托盘拿起，其上凤印流光溢彩。

“臣妾遵旨，定不负皇上厚望。”林卿莞谢恩，身后玄素将她扶起后接过托盘。

要算起来，这不是林卿莞头一回代掌后宫。

安颐公主自中毒后便时常患病，杜嫣然每每亲自照顾，操劳过度吃不消了，都是林卿莞协理六宫。

轻车熟路的事，林卿莞看着这凤印也不眼红。毕竟她处理得再好，也只不过是代理，终归还是要还回杜嫣然手上。

林卿莞接下凤印，而六宫众人都已得到了杜嫣然染疾的消息。

近年来杜嫣然偶有身体不适，都会让所有妃嫔轮流侍疾，然而却从不叫林卿莞。

旁的人不知，她却是知道的，只怕林卿莞若在她药中动手脚，哪怕太医院首也无法医治。端看安颐公主的毒，薛钦是费了多大的劲才解除的。

依照着位分，今日便该由良妃侍疾。

衍庆宫得了消息，张慧云便立即劳碌起来，忙着更衣收拾。哪怕她平日里再跋王扈，此事也不敢违背。若是她怠慢了，只怕御史都要弹劾她失德了。

“皇后不是最讨厌林卿莞的么？怎么不借着这功夫刁难她？”张慧云有些气急败坏，边说边将脂粉不停地往脸上抹。

粉盖了厚厚的一层，张慧云脸上的斑痕才堪堪遮住，然而整张脸却白得如同白无常一般。

“这是新制的雪颜桃花粉，听说能让肤色白里透红，看着自然。娘娘试试能不能遮一遮？”

张慧云用帕子沾了水，将脸上这一层“面粉”擦去，重新沾了这雪颜桃花粉去抹，果然瞧着肤色鲜丽。

一点桃红，也将脸上的斑痕遮去。

小桐看着有些惊喜：“夫人果然有办法，找来的这粉效果真是好，娘娘脸上的斑痕一点都看不到了。”

前些日子张慧云的脸上突然冒痘，一颗颗的爬满了整张脸，请过多少太医来瞧也没法子医治。

为此她好几日闭门不出。

如今痘痘是消退了，可却在脸上留下了斑痕。张慧云没有办法消除，只能每日涂抹上厚厚的粉。

张慧云仍在上妆，小桐在旁边帮衬着，嘴却不停：“这粉虽然遮住了娘娘的斑，却并不顶用。娘娘晚上侍寝是不能带妆的，若是皇上看到……”

有了这个桃花粉，张慧云不需要再额外抹胭脂，拿起螺子黛开始画眉，听到小桐的话，手顿了顿，才画了一半的眉也没心思画了。

“前日里夫人来时，娘娘何不告诉夫人？也好请她想想办法，祛除这斑痕？”

张慧云的背脊有些佝偻了，颓然放下手中的眉笔：“告诉张家？等着他们找个年轻貌美的姑娘来取代我？我这些年的努力就白费了？”

“娘娘不必这么悲观，张家知道了娘娘不能生育，不是依旧待娘娘恭敬有加。”

小桐自入张家，哪怕在最难捱的时候，也没见张慧云如此心灰意懒过，不由出言安慰道。

“你真当张家知道？”

“宫里人尽皆知……”

“是啊，宫里人人都知道，却还是传不进张家去。皇上不想让张家知道，不希望再有张家女进宫。有我一个不能生育的宠妃安抚张家，尽够了。”

张慧云跋扈肆情，却并不傻，一直明白自己任性妄为却依旧没受到重罚的根源所在。

今日小桐的发问，将她故意忽略的原因一股脑的翻来来，她有些疲惫，却不敢厌倦，宫里的情形如此诡谲，她这一倦，恐怕就再也爬不起来了。

“去叫小芸进来帮我梳妆吧。”张慧云闭上眼，坐在凳子上。

……

哪怕患了病，杜嫣然仍旧不消停。张慧云梳洗打扮好匆匆到了凤仪宫，甫一进殿就被问责。

“良妃好大的架子，竟然还要本宫等着你？”

“来给皇后侍疾，臣妾自然要沐浴熏香以示尊崇。”张慧云梗着脖子解释道。

这话倒是不错。

她一进来杜嫣然便注意到了她的装扮。

因为要侍疾，换的衣裳首饰都较素雅，布料的颜色清浅，花纹也不如平常穿的衣裳繁杂。

然而杜嫣然以往却没注意，如此一身行头穿在她张慧云上却十分不自在。这样的装饰，硬生生地将她妩媚的容貌压得暗淡不少，脸色更是显得僵白。

方才看的不仔细，这会儿细看，更觉得这衣服妆容不合时宜。杜嫣然细看一遍，量张慧云竟难得服软，没再揪着一件事不放。

“良妃既然如此体恤本宫，那便来给本宫喂药吧。”

先前立在床边喂药的宫女立时让了让，将药碗递给张慧云。

张慧云上前，将药在嘴边吹了吹，喂到杜嫣然嘴边。孰料此杜嫣然刚喝进去，就喷了出来，张慧云不防，被药汁淋了满脸。

“这药都凉了还喂给本宫，良妃这是盼着本宫活不长？”

张慧云狠狠擦去脸上的药汁，冷然道：“皇后娘娘既然生了病，还是安生些好。今日臣妾为了名声，不得不来侍疾。明日里若是传出皇后病中苛待妃嫔的折子，只怕这病就好的更慢了。东戎……”

“东戎之战的大将军之女，被皇后羞辱。你是想说这个？只怕再过不久，你家这位张大将军，就要名位不保了吧？敬国公可是快回京了呢。”

张慧云猛然抬头，看着杜嫣然的表情却没发现什么端倪，平复下来，悠悠然道：“敬国公和赵大人立了大功，臣妾和父亲都为我北齐高兴，倒是皇后看着像不太情愿的模样？”

“行了，也怪本宫没忍住，让妹妹的脸被药汁喷到了。明夏带着良妃去重新梳洗一下吧。”杜嫣然声音有些愉悦，没有与张慧云反唇相讥的意思。

没成想皇后突然就不与自己争锋了，张慧云有些疑虑，跟着明夏去更衣，这才发现端倪——方才擦拭药汁时太过用力，张慧云脸上的桃花粉也跟着蹭掉了，露出了脸上星星点点的斑痕。

张慧云心中愤然，不知道自己的模样叫多少人看去了，可是凤仪宫容不得她放肆，只能狠狠地咬住舌尖，任由明夏替自己重新上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