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成王妃一边喝着从中原运来的清酒，眼神涣散，一边回忆过往的种种。

柴大哥这会儿应该已经回到长安城了吧？虽然她非常不喜欢嗒给那，可是只要柴大哥开心，她也会跟着开心的。

感谢神明，让柴大哥终于离开了这个腌臜之地。

听说那个嗒给那后来变成了什么平阳公主，看来柴大哥这一生都和公主二字有缘。

她想起幼年时期，她偷偷看到太史监的监正对柴绍低声说，他一生的宿命将会和公主纠缠不清。当时年幼的她还以为自己是那个命中注定之人，造化弄人，原来竟然是这样的。

亏她和亲之时还抱怨过监正占卜的不准。

义成王妃正在自斟自饮时，外面通报，有人要求见王妃娘娘。

“让人进来吧。”

出乎义成王妃的意料，来人是一个瘦瘦的中年男子和一个小姑娘。

“斗转君易焕见过王妃娘娘。”

“那仁见过王妃娘娘。”

“那仁，本宫是见过的。斗转君，是那仁的义父吧？”

“正是！”

“你们父女俩，前来有何事啊？”

“请娘娘禀退左右。”易焕朗声道。

义成身边的随从表示不满，“娘娘，不可啊！”

义成大气的一笑，“有何不可！你们退下吧。”

众随从退下。

斗转君从怀中掏出一封信，递给那仁，那仁呈到义成王妃的面前。

信上的字体，她再熟悉不过了。

自己是和他同时学的写字，直到如今自己的字体都像极了信中所写的字迹。

义成看了信的内容，大致是介绍易焕是他江湖上的朋友，请王妃可以多加照顾，护得斗转君的平安。

“信，我已经看过了，你们还有什么事要说吗？”义成随手就拿烛火把信给燃了。

“那易某就直说了。”

“但说无妨！”

“易某想知道，启民可汗和始毕可汗的死因是什么。”

易焕的话就像一颗重磅流星锤砸在屋顶一样，室内的氛围瞬间变得尴尬异常。

那仁在一旁也吓了一跳，没想到师父如此直白。

义成王妃没有说话，直盯着易焕的脸。

许久，她笑了。

好像昙花一样，笑容里满是不甘，满是伤痕，满是嘲讽。

那仁甚至在笑声里看到了那个高高在上的王妃心底里的悲怆。

“你们都以为是本宫下的毒手，对不对？”

“易某不敢。”

“不敢？你是第一个敢当面质问本宫的人！你不敢？你胆子大的很呢！”

那仁当即跪下，“王妃娘娘，师父只是说出心中疑惑，并非故意顶撞王妃娘娘，请王妃娘娘恕罪！”

义成又是一阵大笑，大笑不止，笑的眼泪都流出来了。

“斗转君何罪之有？只是因为他把突厥上下所有人的疑虑说了出来，就要治他的罪么？你当我突厥王室是什么地方！”

那仁不再说话，怕越说越错，只是跪在地上磕头不已。

斗转君易焕倒是非常镇定，就好像他是王妃的老朋友，昂首挺胸的站立着，丝毫没有求饶的想法。

义成王妃止住笑声，打量着斗转君。

“处事不惊，果然有大将之风！柴大哥果然没看错人。那仁，你也起来吧。”

那仁这才停止磕头，起身站在易焕身后。

“其实本宫不怪你们。毕竟这突厥方圆几百里，本宫的恶名怕是都已传遍了吧。”狗狗ggx

“王妃娘娘，我们就是来求证传言的真伪。”

“传言都是怎么说的？”

“这个……。”易焕有些为难，他再怎么直白，也不能当着义成的面说传言两位可汗之死都跟她脱不了关系吧。

义成轻轻一笑，“是不是传闻，可汗之死和本宫有莫大的关系？”

易焕一愣，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义成王妃就这么说了出来。

“不用惊讶，本宫亦不是聋子，也听得到一些风闻的。”

“那，王妃娘娘，是否和娘娘有关？”

义成王妃眉毛一挑，“算是吧。”

易焕闻言大惊失色，双脚就像是被钉在了地上。

义成王妃看易焕紧张的样子，禁不住又噗嗤一乐。

“别太紧张。可汗不是我害死的。”

易焕这才觉得腿上的血液还在流动，心下一缓。

“你们是不是怀疑始毕可汗是我下毒害死的？”

易焕和那仁异口同声：“不敢。”

义成王妃苦涩一笑，“你们就是怀疑也没有什么。毕竟突厥就这么大，嘴巴长在别人身上，三人成虎。本宫也早已看惯了。”

“那，娘娘，可汗真正的死因是？”

义成王妃收起笑容，严肃道：“两位可汗之死都与本宫无关，可是如果细追究起来，倒是也有些关系。”

易焕脸上面无表情，看不到喜悲。

那仁年纪还小，脸上藏不住事，一脸不可思议的模样。

“你们不信，是不是？”

“易某不敢怀疑王妃所言。”

那仁默不作声，她突然觉得义成王妃比她第一次见到时又高大了好多，那么沉稳的气质下，会让人觉得自惭形秽。能在异乡还拥有如此气场，真的不是普通人可以做到的，公主不愧是公主。要不是师父在自己的前面站着，她只怕是吓得腿都要软了。

“如果本宫告诉你，始毕可汗喝的那碗有毒的羹汤，本来就是打算呈给本宫喝的，你们还会不会怀疑本宫？”

义成王妃的话就像在易焕的耳边炸开了一样，震得他脑袋嗡嗡的疼。

什么！真相居然是，原本有人想谋害王妃娘娘，可汗是喝了王妃娘娘的羹汤才中毒的！

“那真凶可曾找到？”

“未曾。”

“娘娘可想找到真凶？”

“自然。”

“易焕愿为娘娘找到真凶，还娘娘一个清白！”

义成王妃的面色缓和了不少，“那就多谢斗转君了。你是除了大汗以外，第一个愿意相信本宫之人。”

易焕道：“天理昭昭，疏而不漏。娘娘没有做过的事情，总有一天会水落石出，还娘娘一个清白。”

“还是柴大哥看人的眼光好。不像本宫，被人蒙骗了这许多年。斗转君，本宫许你秘密调查。”

“多谢娘娘。还请娘娘仔细讲述一下当晚发生的事情。”

“今日时辰不早了，你们暂且回去。待我整理一下思绪，改天会传召你们过来。大汗疑心甚重，下次只让那仁来即可。”

“是，一切听从娘娘的安排。”

易焕和那仁退下了。

义成王妃继续喝着清酒，眼睛看向窗外的远方。

出来义成王妃的大帐，那仁问道：“师父真的相信王妃娘娘的话吗？”

易焕点头道：“王妃娘娘说话时，一脸的正气，她应该没有说谎。”

“那，是有人想谋害王妃娘娘！”那仁激动的差点叫起来，赶紧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巴。

“以后不得如此喧哗！”

那仁情绪仍在刚才的氛围中，心脏狂跳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