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无忧一见朱寿全回来给宸王复命,便用手语问他菀娘是否平安。
朱寿全给她行了一礼,道:“夫人请放心,唐夫人毫发无伤,已经送回静宁轩了。唐夫人离开舒家时,确实遇到一点危险,有人对她泼水。但好在武卫及时打翻水桶,唐夫人并未被水沾到。舒蓄将军让家仆绑了行凶者,让奴才带回来请王爷和夫人发落。”
宸王“嗯”了一声,放下碗筷,道:“你去审吧,北苍在天极营忙着,一个闹事的家仆而已,不用叫他回来。”
唐无忧想出去看朱寿全审问那男子,才站起身,又被宸王拉着坐下。
“好好吃完你的饭。”宸王沉声说,将她刚刚放下的银筷塞回她手里。
她一边老实听话地小口吃着自己碗里的米饭和排骨,一边听见宸王道:“这些琐事无需你忧心。查出他的主子,本王自会为唐夫人讨回公道。”
唐无忧暗自吐槽,这些小事不要她这个小妾操心,他一个大王爷亲自处理内宅琐事就合适嘛?不过也知道宸王是在乎她,才会习惯性地把与她有关的事情不分大小全都包揽过去。
须臾,朱寿全进来禀报,那人是贾氏身边杜婆子的儿子,杜婆子因被唐无忧教训生恨,便指使他泼水报复。
朱寿全当了几年王府大管家,也是有些手段的,不仅问出幕后主使,还问出,那泼出的脏水里掺有肺痨之人的口水痰液,意图是让唐夫人重新染病。
唐无忧闻言便也吃不下什么了,放下碗筷,气得双手颤抖,没想到杜婆子竟是如此恶毒。
宸王拍了拍她的头:“你还是太心软。那等刁奴教训什么?直接打杀了省事。”遂对朱寿全道:“着人去舒府,让舒蓄把那个杜婆子绑来。”
“是。”朱寿全应了,忙吩咐手下管事带着几个黑甲武卫去办。
金一此时也现身复命,说是查着了唐二夫人患上肺痨的原因。当年唐二夫人去城外的灵远寺上香,路上被人泼了一身的脏水,回府之后,受惊连带风寒,很快便病倒了。一开始都当做是风寒,并未太过担心,直到后来咳血,才知道是染上了肺痨。
这如出一辙的行凶手法,让众人把目光都看向院子当中那个被打得半死的男子。
朱寿全又再让黑甲武卫抡军棍打那男子,逼问他数年之前是否就曾经对唐家女眷行此恶行。那男子却嘴硬起来,死活不肯招供。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去舒家的管事回来禀报,舒蓄听闻男子行凶是杜婆子指使,气得一个巴掌将杜婆子打飞了出去,杜婆子的头磕在墙角柱子上,当场便撞死了。
宸王冷哼一声:“便宜她了。”
舒蓄亲自带着杜婆子的尸体来向宸王请罪,但他是独自进王府的,没敢把杜婆子的尸身抬进王府,怕污了宸王爷的地方。
“王爷,末将失手打死了杜婆子,请王爷责罚。”舒蓄低头垂手立在厅中,一脸懊悔,认错态度极好。
宸王抿了一口茶水,慢条斯理地将茶杯放在桌子上,才似笑非笑地道:“真的是失手么?”
舒蓄一惊,忙道:“真的是失手!王爷放心,就是不审杜婆子,末将也知道这事跟府里贾氏姨娘脱不了干系!末将已经将她禁足,但她毕竟是家父的人,末将作为晚辈不好处置,只待家父省亲回来亲自审问处置她!”
他踟蹰了一下,又小声些道:“家父虽然对二妹有些看法,但父女之情一直都在,绝不会容许别人欺负二妹。之前二妹和无忧被唐家送去庄子,也是贾氏瞒着不让我们知道,不然家父也不会对二妹不管不顾。”
这话他说的有些心虚。贾氏确实欺瞒了他们,但他那个固执的老爹真知道后会不会摒弃前嫌接菀娘回舒家,他心里是一点谱儿也没有的。
“无妨。”宸王淡淡笑道,“无忧如今是本王的人,舒菀是唐家的人,都跟你舒家没什么关系了,要顾要管,也轮不到你们舒家。现在本王要替自己人出气,你们舒家要阻拦本王么?”
“自然不敢!但凭王爷处置!”舒蓄忙道,他也痛恨贾氏向他们隐瞒菀娘被唐家亏待之事,而且就算他是个粗人,也很明显地感觉到贾氏对菀娘和他都有恨意,这是他以前未曾留意到的。
“只是,”他又请求道,“家父年纪大了,怕是受不得身边人离世的打击。还请王爷怜悯家父的性命,留那贾氏一口活气。”
宸王又抿了口热茶,淡然道:“放心,本王会留着她的命,等舒老爷子回来,让她当面给你爹谢罪。”
舒蓄不太明白宸王这话的意思,只当他是为了让无忧欢心而要帮菀娘母女俩出口气。
宸王放下杯盏,对恭敬立在一旁的朱寿全说:“你再去一趟舒府,把贾氏的腿打断,丢到安民坊的药汤巷去。对了,她的华服首饰一概不许脱下,就当赏那些流民了。”
朱寿全心中暴汗,王爷这句话看似轻飘飘的,可实在是太狠了。那安民坊位于京城郊区,是一处官府安置流民的所在,名头听着不错,其实里面住的都是在京城各坊混不下去的乞丐、赌徒、流氓、饥民。
人穷到没钱吃饭,便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贫民的事情京兆府又不爱管,所以安民坊里治安十分混乱,贾氏那样的贵家妇人被丢过去,不出一刻就得被人抢光所有财物。
而安民坊的药汤巷,顾名思义,就是家家户户熬药吃药的巷子,那里住的全是各种病人,尤其以肺痨患者居多,动辄便是举家得病,一些其它坊市里患了肺痨无钱医治的病人也会被丢到那去。
贾氏被弄到那里,又是打断腿不能自行离开的,不染上疫病才怪。到时候身无分文又染上恶疾,加之双腿残疾,贾氏的日子必然痛苦得生不如死。
然而宸王的话还没说完,又接着道:“找几个乞丐看着她,不许她自尽。本王倒要看看,这断了腿又是一身恶疾的毒妇,舒文同还肯不肯要。”
舒文同正是舒老爷子的字。
坐在一旁的唐无忧心中一动,宸王说贾氏是毒妇,难道与她所想的一样,她娘当年染上肺痨,就是贾氏在背后搞的鬼?
朱寿全领人随舒蓄去舒府处置贾氏,走时交代管事继续在院子里刑讯杜婆子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