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一段竹板围立的走廊,秦夫人脚步匆匆地进了一间同样简朴雅致的屋子。
秦达仕穿着一身僧袍,站在屋子中央的竹桌上,圆胖光头下的脖子上挂着一条极细的红绳,红绳另一头拴在屋顶房梁上。周围站着好几个小厮丫鬟,苦苦哀求他赶快下来。
秦达仕一见秦夫人进来,闹得更欢实了,胖脸上留下两行眼泪,悲伤痛苦地道:“娘!达仕生无可恋!对不起娘亲了,达仕先走一步!”
“哎呦我的宝贝儿呀!”秦夫人急忙走过去抱住他的两条胖腿,“你可别想不开!你不是要那个唐无忧吗?娘给你弄来了!你想要什么,娘都给你,你可别吓唬娘亲啊!”
唐无忧挂在扛她的男仆的肩膀上,倒着看着秦达仕,嘴角抽了抽。谁家上吊用那么细的一根红绳?能挂得住他那目测二百斤以上的身子吗?而且哪有上吊站在桌子上的,踢得翻吗?
秦达仕一看唐无忧被扛进来,遂笑逐颜开,松开那红绳,由秦夫人和丫鬟扶着从桌子上蹭下来,走到男仆身边,亲自接下唐无忧的身子。
“哎呀小可怜儿,哥哥可是想了你许多天了!你小时候不是说过要给哥哥做媳妇吗?哥哥这就成全你!”说罢,将唐无忧放在屋中竹床上,动作还挺温柔。
唐无忧忍着被他的咸猪手碰触的恶心,怒瞪着他。她什么时候说过要给这头猪当媳妇了?宸王已经说过,让他不要污辱她的清誉,他是听不懂人话吗?
秦达仕喜滋滋地坐在唐无忧身边,一边解衣服,一边腆着脸笑道:“这小脸蛋,这小腰条!你不用生气,一会儿哥哥就叫你爱上我!”
秦夫人还在一旁帮着他招呼丫鬟小厮们:“行了行了,都撤了吧,少爷办事,你们都跟桩子一样矗在这儿干什么?”
唐无忧气得想骂人,她儿子想要哪家女人,她就要把人掳来哄他儿子高兴吗?还因此炸了宸王和宇王乘坐的画舫!简直是无法无天,丧心病狂!就不怕皇帝治他们谋害皇子之罪?!
秦夫人才不管那些,她自认做得天衣无缝,宸王的仇人那么多,没人会想到是他们秦家所为,只要唐无忧无法活着出去,这事就永远是石沉大海,风平浪静!遂领着丫鬟小厮们正要出门,门口走进来一个人。
秦夫人愣怔地看着这人,他身子瘦高挺拔,一身颀长的白色僧袍,袍袖衣摆随着他的停步而微微翻飞,仿佛周身有缥缈的仙气涌动。
最奇异的是,这个人的面貌年轻而英俊,可头发、眉毛全部都是纯白色。连那面上的皮肤也似乎白得透明。半垂的眸子抬起,眼皮下赫然是一对鲜红的冷眸!
“鬼!鬼啊!!!”秦夫人一声尖叫,吓得跪坐在地上,她身后的丫鬟小厮们也都尖叫地倒的倒、逃的逃。
白衣人身后冒出一个光头小沙弥,冷冷地道:“乱叫什么?你才是鬼!这是皇三子宇王殿下,一直奉皇上旨意在祈福寺内休养!你们还不跪下行礼请安?!”
秦夫人听明白小沙弥的话,又愣怔地看了宇王惊人的外貌许久,见宇王的眸色愈发红得仿佛要滴血,才吓得一个激灵,忙伏身跪地请安。
宇王浅粉泛白的薄唇轻启,发出清冷悠扬的声音:“秦夫人,你擅自把宸王的准王妃掳来,可曾问过秦相,会有什么后果?”
秦夫人的心思转了转,秦汇当然不知道她为儿子做的这些事,也没必要让他知道,自己便能轻松搪塞过去。
遂笑道:“宇王殿下说笑了,这里哪有什么准王妃?妾身承认,是心疼儿子在这寺庙中孤单寂寞,从外边买来一个姬子伺候他。宇王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们这等小门小户计较,回头我让人给您送些祈福银子,保证让您满意!”
那边秦达仕不耐烦地道:“娘亲,您还啰嗦什么呢?!我这急等着办事呢!”说罢就去解唐无忧的衣带。
唐无忧恨得咬牙切齿,奈何身上一点力气也没有,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秦达仕的咸猪手抽掉她胸前的丝绸束带。
秦达仕正要拂去碍事的衣片,忽然眼前一花,一股大力将他掀飞,接着手上传来剧烈的疼痛感。他惨嚎着一看,竟是桌上的烛台不知何时刺入了他的手掌,将他牢牢钉在木制地板上!
宇王已经立于床边,用修长而骨节分明的双手将唐无忧的衣带重新原样系好。
秦夫人立时尖叫起来,她身边那个黑衣男仆见自家少爷被袭击,立刻上前攻击宇王。
宇王手臂一挥,洁白的袍袖翻飞,一股泛着微弱蓝色的气流从绣袍中冲出,直接将那男仆击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墙上,落地便躺着不动了。
唐无忧见过那种气劲,宸王说过,那是皇室才有的龙气。
唯一会武功的男仆不知死活,剩下的秦夫人和丫鬟小厮们更加不是对手,一个个缩在墙根,连尖叫都不敢发出,眼睁睁看着宇王打横抱起唐无忧,缓缓走出房门。
***
祈福寺外,大批的天极营黑甲武卫将整座寺庙围得水泄不通。
黑压压的包围圈外,不明真相的老百姓对黑甲武卫们指指点点。
“这天极营连皇家寺院都敢围堵,实在胆大包天!”
“嗨呀,你不看看天极营是谁领着的?宸王爷!现在权倾朝野、如日中天,太子都被他比下去了,这大玉还有他不敢干的事儿?”
“别瞎说,人家指不定有什么正事要办呢!”
“哪有什么正事?我听说是宸王的女人被祈福寺的和尚掳去当情妇,宸王是来抓奸来了!他们贵族圈子里真乱!”
“啊,就是昨晚淮湄湖上那场爆炸吧?听说宸王和宇王都在那画舫上……”
昨夜画舫爆炸时,宸王被唐无忧及时推开,没有受伤,在水中遍寻不到她的身影,上岸后立即调集天极营武卫将整个湖西岸戒严起来,却仍然找不到她。
宸王一边让人在各坊搜索,一边派水侯下湖寻找,直到今天凌晨,一身是伤的金二才找到他,告知唐无忧是被人掳进了安仁坊的祈福寺。
大批的天极营黑甲武卫立即包围了祈福寺,可这处皇家寺院有太子的神极营驻守,自是不会那么轻易放宸王的人进去搜索。
领头的神极营都尉口中咀嚼着槟榔,斜眼看着马背上的宸王,晃着身子道:“不好意思,宸王爷殿下,虽然您身份高贵,但祈福寺是太子爷的地盘,末将守土有责,不能让您进去,您请回吧!”